武魂城,教皇殿。
黃昏的光線穿過那面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面上投下一片斑斕的光影。
圖案中的六翼天使正好被最後一縷落日餘暉籠罩,背後的羽翼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色。
比比東坐在教皇寶座上,面前攤著幾份剛剛送達的急報。
她的面容依舊平靜,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跳動的燭火,像是什麼都無法撼動她此刻的沉穩。
她剛剛收到了來自星羅帝國、昊天宗、北境三處邊境的最新情報。
那些情報從不同的渠道抵達,時間前後相差不到半日,卻在同一個傍晚匯聚到了她的案頭。
比比東的目光從那些情報上緩緩掃過,將那些文字背後的意圖一道一道拆解開來。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那弧度極淺,卻帶著一種如同淬了冰的刀鋒般的冷意。
星羅帝國邊境駐軍加速集結,昊天宗數名長老離開駐地,北境物資流通速度翻倍,所有跡象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他們在為一場大規模進攻做準備。
比比東將手中的情報輕輕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三方聯軍……真以為聯合起來就能撼動武魂殿的根基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在大殿空曠的迴響中顯得格外清晰。
比比東並不擔心。那些所謂的聯軍,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群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各自有各自的算盤,就算暫時聯合在一起,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同心協力。
更何況,她的羅剎神考已經接近尾聲了。
那道橫亘在她與神位之間最後的門檻正在變得越來越薄,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接近終點。
只要她完成神考,踏入那個至高無上的領域,所謂的聯軍、所謂的圍攻、所謂的抵抗,全都不過是凡俗螻蟻之間的爭鬥罷了。
在神明面前,凡人再多,也只是一群仰望著天空、卻永遠無法觸及天空的存在。
比比東輕輕抬起手,修長的指尖在燭火邊緣拂過,看著那簇跳動的火焰在她指尖的寒意中微微蜷縮,然後重新恢復穩定。
她收回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來人。」
殿門被從外面推開,一道身影無聲地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傳令下去,各線守軍全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命令三天之內完成所有防禦工事的加固和兵力的重新調配。另外,讓那些已經被調往二線休整的部隊,即日起停止休整。」
那道身影應了一聲,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重新合攏,將即將到來的風暴暫時隔絕在外,只剩下窗外漸漸沉入地平線的暮色和殿內跳動的燭火。
比比東獨自坐在那片被燭火和夕陽餘暉共同照亮的光芒中。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大陸軍事地圖上,落在那幾條被硃砂筆勾勒出的戰線上。
她看著那些代表著聯軍動向的標記,嘴角那抹冷笑又深了一分,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重新闔上了眼睛。
……
這是一場席捲整個斗羅大陸的戰爭。
從北境的凍土到南方的密林,從西線的群山到東部的平原,烽火在一夜之間同時燃起,將這片大陸上最後的平靜撕得粉碎。
反武魂聯盟的聯軍在三個方向上同時發動了進攻,西線昊天宗與藍電霸王宗的聯合推進,南線星羅帝國大軍的正面突破,北境聯軍的快速穿插,三股力量在同一天發動了進攻。
但戰爭的真實走向,卻遠遠超出了聯軍指揮層最初的預判。
最初幾日的推進還算順利。
武魂帝國的防線在外圍區域確實出現了收縮的跡象,那些原本駐紮在邊境地帶的守軍幾乎是一觸即退,像是沒有準備好迎接這場突如其來的全面進攻。
聯軍各部的先鋒部隊在最初的幾天裡甚至取得了一些可觀的進展,占領了幾處此前被武魂殿長期控制的邊境城鎮,士氣一度高漲。
但隨後,武魂殿的反擊就來了。
最先遭遇重創的是南線。
星羅帝國的先鋒部隊在推進到預定位置後,迎面撞上了武魂殿早已部署好的第二道防線。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防禦工事,而是由幾位封號斗羅坐鎮的鋼鐵壁壘。
武魂殿在這一線一口氣投入了四位封號斗羅,蛇矛斗羅佘龍、刺豚斗羅刺血、魔熊斗羅血煞魔熊,以及另一位隨軍坐鎮的海龜斗羅。
四位封號斗羅同時出現在一條戰線上,這種強度遠遠超出了星羅帝國原本的預期。
星羅帝國的軍隊雖然數量龐大,中低層魂師眾多,但在封號斗羅級別的戰力面前,數量優勢被大幅削弱。
那些原本以為可以憑藉兵力優勢碾壓防線的將領們,在第一輪正面交鋒中就嘗到了苦頭。
蛇矛斗羅佘龍的長矛如雷霆般貫穿陣型,刺豚斗羅刺血的毒刺讓整片戰場化作死亡領域,魔熊斗羅血煞魔熊更是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正面碾壓一切試圖阻擋他的存在。
星羅帝國的先鋒部隊在短短兩日內便被迫後撤了數十里,原本已經占領的那些邊境城鎮重新落入了武魂殿手中。
戰線不僅沒有推進,反而比開戰前更加後退了。
西線的情況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昊天宗、七寶琉璃宗、藍電霸王宗三宗聯合推進的西線,雖然同樣遭遇了武魂殿的強力阻擊,但三宗的精英弟子和長老們憑藉著宗門底蘊,勉強與武魂殿派出的封號斗羅形成了對峙。
昊天宗封號斗羅級別的長老與武魂殿的聖龍斗羅拓跋希正面交鋒,雙方在一處山谷中鏖戰了整整一日,最後互有損傷,各自後撤。
藍電霸王宗的精英弟子在玉元震的帶領下,與武魂殿的狂獅斗羅展開了一場硬碰硬的較量,雖然未能取得壓倒性優勢,但也沒有像南線那樣被擊潰。
但三宗聯盟的將領們心裡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僵持,遠不足以稱之為勝利。
此刻,三宗聯盟的臨時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長桌上攤開的軍事地圖上,那些原本被硃砂筆標註為「已控制」的區域,如今已經被重新劃掉了一大半。
紅色的箭頭從三個方向同時指向武魂殿的腹地,但每一個箭頭都在距離目標還有相當距離的位置被截斷、彎曲、甚至倒轉。
寧風致坐在主位一側,月白色的長袍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手中端著一杯茶,但茶水已經涼透了,杯沿觸到唇邊好幾次,都沒有真正喝下去。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最新的戰報上,一直沒有移開。
玉元震坐在他對面,雙臂抱胸,面容沉肅。他那雙粗獷的大手交疊擱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低估了。」
唐嘯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低沉而平穩:「低估了武魂殿的實力。」
寧風致終於放下了那杯已經徹底冷掉的茶,抬起頭:
「我們之前以為,北境那場大捷之後,武魂殿至少會在一段時間內處於守勢。
但我們忽略了一件事,北境能贏,是因為伊娃抓住了比比東輕敵的機會。如今比比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議事廳里的幾位將領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低聲嘆了口氣:「北境大捷之後,我們確實……有些樂觀了。」
「不是樂觀,是誤判。」玉元震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們以為武魂殿的封號斗羅數量有限,以為那三位被俘的封號斗羅已經傷到了他們的根基。
但事實是,武魂殿在這一線戰場上,一口氣派出了數位封號斗羅。
算上其他戰線上正在活動的,他們的可用封號斗羅總數,遠遠超出了我們的估算。」
「南線那邊更嚴重。」一名負責聯絡星羅帝國的將領接過話頭。
「星羅帝國的封號斗羅數量本來就少,面對武魂殿的封號斗羅叢集,他們的防線幾乎是在被單方面碾壓。
戴天風那邊已經連續發來三道求援急報,如果得不到增援,南線的局勢可能會在半個月內徹底崩潰。」
寧風致沉默了片刻,他沒有立刻回應那位將領的話,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代表著南線戰區的硃砂線上,看著它正在被對手的藍色箭頭一點一點地往回推。
「給星羅帝國回信。」他抬起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告訴他們,西線暫時無法抽調出多餘的封號斗羅前去支援。
讓他們收縮防線,以守代攻,不要試圖在正面戰場上與武魂殿的封號斗羅叢集硬碰硬。」
「那北境呢?」有人問,「北境那邊的推進速度似乎也放緩了。」
寧風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北境那邊……」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是明確的,北境那邊的情況,不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
而在南方,星羅帝國的戰況比三宗聯盟想像的更加糟糕。
戴天風站在星羅帝國前線的指揮所里,手中握著那份剛剛送到的加急戰報。
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攥著戰報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張邊角被捏出了幾道細小的褶皺。
他預料到這場戰爭會有點艱難,但他沒有預料到會這麼艱難。
武魂殿在南線一口氣派出了四位封號斗羅,其中蛇矛斗羅佘龍的戰鬥力尤為兇悍。
他的長矛如同活物一般,每次出現都精準地貫穿星羅帝國的陣型薄弱處,將一支又一支精銳隊伍切割開來。
更讓戴天風頭疼的是,武魂殿不僅派出了封號斗羅,還投入了大量經過嚴格訓練的高階魂師部隊。
那些魂師的等級並不算高,大多數在魂宗到魂王之間,但他們的配合極其默契,戰術執行精準,作戰意志也遠超星羅帝國這邊臨時徵召的部隊。
星羅帝國的優勢在於兵力的數量,在於那些經過多年訓練的正規軍。
但在高階魂師對抗和封號斗羅級別的壓制面前,數量的優勢被大幅削弱,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了負擔。
那些大量的低階士兵在封號斗羅的魂技餘波面前毫無抵抗之力,一次範圍覆蓋就足以摧毀整個方陣計程車氣。
戴天風放下那份戰報,轉過身,看著攤開在桌面上的地圖。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傳令下去,各部隊暫時後撤到第二道防線,不要急於反攻。等確定了武魂殿的後續部署再做打算。」
而此刻,北境的情況則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而此刻,北境的情況則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北境的戰線上空,硝煙確實存在,卻遠沒有南方那般濃烈得遮蔽天日。
北境和武魂殿雙方的軍隊確實發生過幾次接觸,但規模都不大,像是兩支都在刻意控制著力道的拳手,試探性地碰了一下對方的拳頭,然後各自後退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偶爾有斥候在邊境地帶遭遇,互相試探著打一架,死傷幾個人,然後各自撤回防線。
偶爾會有小規模的攻城戰,北境聯軍嘗試著對幾座武魂殿占據的邊境小鎮發起進攻,武魂殿的守軍抵抗一陣,然後主動後撤,將那些小鎮拱手讓出。
但再往前推,武魂殿的防線就會變得異常堅固,像是有一道無形的界限橫亘在那裡,雙方都默契地不再越過。
鐵門關城牆上,伊娃站在垛口後方,夜風將她額前的碎發輕輕拂起。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平原上,看到遠處武魂殿軍營的燈火正在一盞接一盞地亮起,與她這邊城牆上的火光遙相呼應。
她知道武魂殿在南線調集了大量兵力。
她也清楚西線的三宗聯盟正在苦苦支撐。但她更清楚,比比東對她這個方向的態度,與其他方向截然不同。
伊娃沒有去深究其中的原因,她只是巧妙地利用了這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