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立刻將神識鋪展開來,整個華夏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稍微調動了一下神識,這才覆蓋整座江城。
十萬年異世殺伐,他的神識早已錘鍊到,足以覆蓋星海的層次。
江玄此刻只想要找到,自己的父母和妹妹。
可下一瞬間。
江玄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記憶中家的位置,是一片乾淨整潔的中檔小區。
可此刻那裡已經換了別人的氣息。
陌生的人家,正在吃飯看電視,鍋碗碰撞間全是別人的生活。
人不在。
江玄的心驟然一沉。
他顧不得多想,神識以更快的速度鋪展開去,化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將江城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都籠罩其中。
江玄搜尋著記憶中,屬於父母妹妹的氣息。
很快,他便找到了。
就在這座城市的最北端。
一片老舊到,幾乎要被拆遷的破敗居民區。
江玄的臉色微變。
那裡和他腳下的這片老城區,幾乎差不多破舊。
奇怪?
他在離開前,家裡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也是小康水平。
父親開著公司,母親是小職員,年收入也將近百萬。
可現在……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江玄沒有猶豫,身形一閃,直接瞬移。
大帝境的瞬移,橫跨星海也只是尋常之事。
可當他雙腳落在那片,老舊的居民樓前時。
整個人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步都邁不出去。
這棟樓的外牆皮,已經大面積剝落,露出裡面灰撲撲的磚塊。
樓道口的鐵門鏽跡斑斑,門鎖早就壞了,斜斜地掛在那裡。
樓前的空地上堆滿了雜物,幾輛破舊的電動車,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經年累月散不去的霉味。
江玄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這棟樓,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十萬年了。
他在異世殺伐十萬年,見慣了屍山血海,踏碎了無數星辰。
可此刻面對這棟,破舊到讓人心酸的居民樓。
江玄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攥住,攥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腳上樓。
樓道很窄,昏暗的聲控燈時亮時不亮。
牆皮已經發黑髮黃,樓梯扶手上的漆早已磨光,露出斑駁的鐵鏽。
樓道里堆著蜂窩煤、舊紙箱、塑膠瓶子,還有幾雙洗得發白的布鞋。
江玄停在五樓的一扇木門前。
木門很舊,門框有些變形,門板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福」字。
「福」字歪歪斜斜,像是不久前剛被風掀起,又被人胡亂摁了回去。
他剛準備敲門,手卻停在了半空。
只聽見門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帶著一種病態的遲緩。
「吃飯……先吃飯……」
接著是一陣碗筷的輕響,還有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動的刺耳聲音。
江玄沒有動。
他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
「再過兩天……催債的人就又要來了。」
這個聲音很疲憊,帶著一種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沙啞。
是他的父親。
江玄的心猛地一顫。
然後,是一個年輕少女的聲音,清脆但透著掩不住的氣憤:
「爸,你別愁了。」
「那些人來了我出去擋著,我就不信他們還能真把我們都逼死!」
「咱們也不是不還,只是現在拿不出來……他們憑什麼天天上門!」
「誰准你去了!」父親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隨即,又像被抽空了力氣似的低了下去:「你……好好上你的學,大人的事別管。」
「我怎麼能不管!」少女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媽都這樣了,你天天在外面搬貨,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咱們家現在連肉都吃不起,我怎麼可能還安安心心坐在教室里,裝什麼都沒發生!」
「爸,我已經長大了!」
「你才剛上大學!」父親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給我老老實實念書,家裡的事輪不到你操心,聽見沒有!」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少女妹妹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她的聲音低了許多,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都怪江玄那個混蛋!」
「一聲不吭就人間蒸發,整整一年什麼訊息沒有,電話沒有!」
「要不是為了找他,咱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媽又怎麼會……」
她沒有說下去。
「小玄他……可能也有苦衷。」父親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無力。
「苦衷?」少女苦笑道:「什麼苦衷不能打個電話說一聲?」
「他不知道我們會擔心嗎?」
「如今世界大變,到處都是吃人的凶獸,留在外面萬一……」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到了最後,尾音明顯在發顫,還帶著哭腔。
江玄站在門外,一動都沒有動。
他輕輕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極為柔和,無聲無息的帝識之力,悄然穿透木門,緩緩拂過屋內每一個人的心湖。
以他如今的修為,想要不動聲色地檢視凡人記憶,易如反掌。
可這不代表他能毫無波瀾,面對那些畫面。
江玄看到自己消失後的第一個月。
父母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跑遍大街小巷貼尋人啟事。
母親抱著他的照片,見人就問,問到嗓子啞了,問到眼眶發黑。
母親一夜一夜坐在江玄的床邊,手裡攥著他穿過的一件舊T恤,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整夜不睡。
她把手機充了又充,每隔幾分鐘就撥一次。
聽著那一聲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發呆。
之後父親把公司帳上最後的錢,都投進了一條又一條尋人GG,又花大價錢請了所謂的「私家偵探」。
那些人大口大口地喝著,父親遞過去的茶,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證「肯定找到」。
然後拿著錢,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父親的生意夥伴,趁他心緒大亂、無暇顧及公司的時候,設局將他的資金煉生生掐斷。
再以一個極低的價格,吞併了他辛辛苦苦十幾年的心血。
父親一夜之間白了頭。
家裡的房子被賣掉還債,母親在收拾東西時,還把他落在床底的一雙鞋,小心翼翼地包起來,裝進箱子裡。
畫面交錯閃爍,他又看到了另一幕。
那是他消失後的第三個月,藍星靈氣復甦的第一個月。
鋪天蓋地的靈氣潮汐,從深海湧來。
夜色中,城市外圍的荒野里,傳來野獸變異的嘶吼。
父親為尋找兒子,聽信了一個所謂的「訊息」,孤身去了城郊。
結果剛出城區,就遭遇了一頭變異巨犬。
那東西比牛犢還大,渾身黑毛倒豎,雙目赤紅,嘴裡滴著腥臭的涎液。
父親被追了三里地,最後跌進一條臭水溝里,才撿回一條命。
可身上卻受了內傷,在家躺了大半個月才能下床,勉強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