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畫面再次迴轉。
靈氣復甦後,江城邊緣多次出現凶獸襲擊事件。
母親卻因為聽人說,「有人在城南見過一個長得很像小玄的年輕人」。
她便趁父親外出時,一個人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去了城南。
那裡剛剛發生過一起陰邪傷人案,整條街都被武道局封鎖。
母親被攔在警戒線外,看見地上還未清理乾淨的血跡,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卻還是舉著江玄的照片,一遍遍地問路邊的人。
結果,被凶獸的攻擊波及到,變成了呆呆傻傻的模樣。
江玄的拳頭,驟然攥緊。
畫面中,妹妹在深夜的出租屋裡,趴在床上,抱著江玄的照片,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還把打工掙來的錢,一張張數好,整整齊齊地放在母親枕邊。
等到第二天早上,頂著紅腫的眼睛出門,嘴裡還念叨著:「誰想那個混蛋了,我是氣他亂花錢!」
靈氣復甦之後,外面的世道越來越亂。
妹妹下晚自習回家,有幾次被街角的流浪漢尾隨,嚇得一路狂奔。
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把生鏽的剪刀,每天揣在書包里。
他後來,江玄看到催債的人砸門。
父親彎著腰,低聲下氣地求對方寬限幾天,被人指著鼻子打罵。
母親抱著頭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念著「別打,別打」。
妹妹擋在父母面前,被推倒在地,額頭磕在桌角,青紫了一塊。
她咬著牙沒有哭,等人走了之後,才躲進房間裡偷偷抹淚。
……
很快,江玄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無聲地收回了神識。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
過去的十萬年間,江玄殺伐億萬,縱橫諸天,從未流過一滴淚。
可此刻站在這扇破舊的木門前,他只想跪下去。
屋內妹妹的聲音,已經低了下去,像是還在生悶氣,又像是不敢再大聲說下去。
父親則是無奈地嘆氣。
母親依然安安靜靜地坐在桌前,對著面前一碗白米飯發呆。
桌上只有三碗白飯和一碟鹹菜,以及一盤已經有些發蔫的炒青菜。
餐桌上沒有肉,連一滴油腥都看不見。
江玄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緩緩閉了閉眼。
等到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柔軟,都被一股滔天的殺意和決心取代。
他的家人竟然被人,逼到了這步田地。
那些逼他父親倒閉的人,
和那些騙他父母血汗錢的人,
以及那些明里暗裡,落井下石的人。
一個都跑不了。
他會讓這些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江玄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屋內瞬間安靜了。
很快,屋內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
「誰,誰啊?」父親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
沒有人回答。
江玄只是又輕輕敲了兩下。
腳步聲朝門口走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和不安。
「催催催!」少女的聲音猛地響起:「不是還有幾天嗎,你們這是催命啊!」
她的聲音又氣又沖,手裡似乎已經握上了什麼東西。
江玄聽得出來,
她這是害怕,非常的害怕。
但越是害怕,她吼得越大聲。
「咔噠!」門開了。
少女猛地抬起頭,滿臉不耐煩和戒備,正準備繼續罵。
可下一秒。
少女整個人僵住了,連嘴都忘了合上。
因為她看到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
很眼熟。
準確的來說,是太眼熟了。
那張臉……那張她最討厭,最想念、最恨、又最放不下的臉。
少女看著眼前的人,瞳孔一寸寸放大,手裡的東西,「啪,」地掉在地上。
「砰!」
少女一把將門摔上。
然後,她轉過身背靠著門,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
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父親焦急地站起來:「怎麼了?」
「外面是誰,是不是他們又來了?」
少女沉默了好幾秒,才緩緩扭過頭。
「爸,我……我好像出現幻覺了……」
「我看到我哥……站在門外面。」
「而且他……他還留著長頭髮,一副古代人的打扮。」
「我是不是……生病了?」
少女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一種自我懷疑的恍惚。
屋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桌上一盞昏暗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嗡嗡聲。
江玄站在門外,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再次敲了敲門。
這次比之前更輕了幾分。
「爸,媽,小妹,是我。」
「我回來了。」
江玄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屋內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小玄?」
父親的聲音猛地從屋內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緊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咔噠!」門再次被拉開。
還是那名少女。
她死死盯著門外的江玄,眼眶已經紅了,嘴唇哆嗦著。
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江玄看著眼前的妹妹,記憶里那個扎著馬尾,跟在他屁股後面嘰嘰喳喳的小女孩。
如今已經長成了大姑娘。
她的眉眼更像母親,但那股倔強的勁頭,和父親一模一樣。
江玄張了張嘴,喚出了她的小名:
「果果,抱歉,我回來晚了。」
江果渾身一僵。
她抬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
疼。
很疼。
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
江果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決堤,「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轉身朝屋內喊:
「爸,是大哥!」
「真的是哥哥回來了,嗚嗚嗚……真的是他!」
話音還沒落,江果已經整個人撲進了江玄懷裡,雙臂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混蛋!」
「你怎麼才回來!」
「你怎麼才回來啊!」
「你知不知道我和爸媽,有多擔心你!」
「你知不知道啊……嗚嗚嗚……」
江玄任由江果抱著,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我知道。」
「所以我回來了,以後都不走了。」
江玄攬著妹妹,跨進了家門。
屋內的父親,已經從桌邊站起,僵硬地站在那兒,怔怔地望著門口。
他的背比一年前彎了許多,頭髮白了一大片。
尤其是臉上的皺紋,深了不知多少。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副硬撐著的軀殼。
而母親依舊坐在桌前,目光空洞地望著一碗白米飯。
直到江玄走進來,站到了她面前。
母親怔了怔,緩緩抬起頭。
那雙呆滯了不知多久的眼睛,在看清江玄面容的那一刻,忽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母親的嘴唇輕輕蠕動著,一個極其微弱,卻清晰得讓人心碎的字眼,從她乾裂的唇縫間擠出:
「玄……玄兒……」
接著,兩行眼淚毫無預兆,從她眼眶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