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的母親沒有嚎啕,也沒有言語。
她就那麼坐著,看著自己的兒子,眼淚不停的流下來。
江玄再也沒能撐住。
他雙膝一彎,重重跪在了母親面前。
額頭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媽,我回來了,讓你受苦了。」
江玄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口最深處挖出來的。
母親顫抖著伸出手,摸上江玄的臉,嘴裡來來回回就念叨著那兩個字:
「玄兒……」
「玄兒……」
父親背過身去,用力擦了把臉。
江果站在旁邊捂著嘴,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玄跪在地上,任母親用那雙因操勞而粗糙不堪的手,一遍遍撫摸他的臉。
他的額頭抵著母親那,瘦得只剩下骨頭的膝蓋。
像是重新找回了,十萬年都不曾有過的東西。
家。
過了好一會兒,妹妹才吸了吸鼻子湊過來,伸手去摸江玄的衣服。
淚痕還沒幹,嘴巴先動了:
「哥……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這衣服怎麼跟古裝似的,還有這頭髮也是真的啊……」
「你不會是去當演員拍戲了吧?」
江玄抬起頭,沖著江果笑了笑。
他那笑容里有寵溺,也有幾分說不出的複雜。
「如果說我穿越了,你信不信?」
江果愣了一下,撇了撇嘴:「哥,你小說看多了吧?」
「還穿越……你咋不說你去修仙了?」
江玄沒有急著解釋:「這一年多的經歷,回頭慢慢跟你們說。」
「咱們先坐下,吃點東西。」
他伸手在桌上輕輕一揮。
沒有任何徵兆,原本破舊的木桌上,那三碗白飯、一碟鹹菜、一盤發蔫的炒青菜。
在一瞬間,全都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一桌子熱騰騰的佳肴。
靈果盤盞,靈禽玉液,色香俱全,流光溢彩。
食材皆為修仙界的靈物。
隨便一樣放在異世界,都能讓無數修士爭得頭破血流。
可此刻它們卻安安靜靜,擺在一張破舊木桌上,散發著淡淡的光暈,和令人垂涎的香氣。
江果的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形,眼睛瞪得溜圓:
「哥,哥……你什麼時候學會變戲法了?」
「這這這……這怎麼做到的?!」
「你難道也是拿著武道傳人?」
江果在這一年間,見過不少妖獸傷人,以及飛天遁地的武道傳人。
也只有那些人,才會有這樣的本事。
父親也怔住了,走上前來看看桌子上的菜。
他又看看江玄,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
母親愣愣地望著滿桌佳肴,又抬頭看江玄,目光漸漸有了幾分神采。
「這些東西,都是修仙界的靈物。」
江玄溫聲道:「吃了對你們的身體大有好處。」
「我以後也會帶你們一起修仙,到那時誰也傷害不了你們。」
「修仙?」江果瞪大了眼:「哥,你是認真的?」
江玄笑了笑,沒有急著辯解。
他緩緩抬起手,朝著妹妹輕輕一揮。
一股柔和至極的無形之力憑空而生,托著妹妹的雙腳,緩緩離開地面。
「哇!!!」
江果整個身體,就這麼懸浮到了半空中,。
她手舞足蹈,嚇得又驚又叫:「媽呀!」
「我……我怎麼飛起來了!」
「爸,你看我飛起來了!」
江玄微微一笑道:「這下相信了吧。」
父親慌忙上前兩步,伸出雙手在下面虛虛托著,一臉緊張:
「快別玩了,別玩了!」
「先把你妹放下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江玄輕輕一收手,江果便穩穩落回了地面。
她的臉頰因為興奮而泛紅,眼裡全是驚喜的光。
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愁苦和憤怒。
「信了,信了!」
「哥,我真的信了,這就是修仙嗎?太好玩了!」
「哥你再讓我飛一次,再來一次嘛!」
父親在旁邊連連擺手:「行了,行了,別鬧了,你媽還坐著呢!」
江果這才悻悻作罷,可轉身就湊到江玄身邊,抱住他一條胳膊不撒手,仰著臉問:
「哥,那你現在是什麼修為,有沒有那些武道宗師強?」
「我可是聽說明勁、暗勁、化勁,還有什麼大宗師,一個比一個厲害,有的還會飛呢!」
江玄微微一笑:「我和他們不是一個體系。」
「若真要比的話……大帝吧。」
「大帝?」江果眨了眨眼:「那能扛得住子彈嗎?」
「我看網上說,那些大宗師都子彈都打不死!」
江玄聞言,笑容淡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與篤定:
「別說是子彈,就算是核武器,也炸不開我身上一根汗毛。」
妹妹撇了撇嘴:「切,你就吹吧,我才不信呢!」
「還核武器多強啊,怎麼可能有人能扛得住?」
江玄搖了搖頭,沒打算繼續爭辯。
有些事,現在說再多,也不如親眼見識。
他抬手給母親夾了一筷子靈禽肉,又給父親斟了一杯靈果酒,嘴裡輕聲道:
「你們不修仙,見我如井中蛙觀天上月。」
「你們若修仙,見我如一粒蚍蜉見青天!」
江果聽不懂,卻也不在意,已經抓起一顆靈果塞進嘴裡。
她一口咬下去,整個人都懵了。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開,帶著一股暖融融的氣息,順著喉嚨流遍全身。
她的四肢百骸,就像是被溫水熨過一樣,連日的疲憊和酸痛,全都消散了大半。
「我的天……這也太好吃了!」
江果驚呼道:「哥,這比市面上所有的水果,都好吃一萬倍!」
江玄笑著看她,聲音溫柔:
「好吃就多吃點,能吃多少吃多少。」
這一晚,這間破舊的出租屋裡,總算有了一桌像樣的飯。
父親破例多喝了兩杯靈酒,蒼老的面容上,泛起幾分紅光。
母親雖然依舊話少,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呆滯,目光時不時落在江玄身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眷戀。
像是怕一不留神,這個兒子就又會消失不見。
江果嘴裡塞得鼓鼓囊囊,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哥……你以後再走,我就……我就真生氣了!」
江玄看著江果嘴裡塞滿食物,還非要說話的傻樣,心頭柔軟得一塌糊塗。
「不走了。」
他端起酒杯,敬向父親和母親,以及這間雖然破舊,卻終於完整的家。
「以後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們。」
夜風透過窗縫鑽進來。
捲起了桌上幾片靈果的香氣。
也同樣捲走了,這一年來的陰霾。
可江玄沒有忘記。
門外的那些債,還沒有清。
曾經傷害家人的那些人,還沒有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