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嘿嘿笑著:「要我說,反正你們家寶也不中用了,不如把建國過繼給你們當兒子吧,以後等你們沒了,他也可以幫你們照顧家寶,你們掙下的偌大家業,也不怕落到外人手裡,是不是這個理?!」
張三叔一愣,他還在細細琢磨張老漢的話,宋麗已經扯開嗓子開罵了:「你個缺德玩意兒想得倒是美,那是我宋家的家產,什麼時候輪得到你那蠢貨兒子來繼承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張老二是個什麼玩意兒敢肖想我家的錢!我的錢就是捐了燒了,也不會給你們半個子兒!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張老漢被宋麗指著鼻子罵,也有些下不來台,黑著臉對宋麗道:「你個婦道人家,我不跟你扯!」
轉頭他又對張老三道:「老三,你也不管管你婆娘,她嫁到我們老張家來,她家裡的一切都是咱們老張家的,還什麼宋家的宋家的,簡直欠打!
我讓建國給你倆當兒子,是你們占了我家的便宜,咱們是親兄弟,我才捨得讓我好好的大兒子當你的兒子,給你們養老送終,要是別人,我才不干呢!」
「滾!」宋麗瘋了一樣朝著張老漢吐了一口唾沫,她真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詞語罵張老漢。
「張老三,你別忘了你當初可是入贅我們宋家的!我讓兒子跟你姓,已經給足了你臉面,你要是真敢認別的野種,就滾出我宋家!我宋家的一磚一瓦都跟你沒關係!」
張三叔見宋麗毫不留情面的揭了他的老底,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他不說話,拉起宋麗就走。
「誒!誒!」張老漢還在後面追著喊著:「你倆回去好好商量商量,想通了隨時來找我,別到時候走了連個摔盆的都沒有啊!建國跟你們好歹是一個根兒上出來的,總比外人強!」
張三叔跟宋麗走遠了,張建國才怯怯的說道:「爹,你為啥要我去給三叔當兒子?你不想要我了嗎?」
「蠢東西!」張老漢低頭罵了一句,「讓你給他當兒子,你就不是我生的了?」
「你看看你三叔家,現在城裡的房子也還回來了,家裡還不知道藏了多少錢,你瞧沒瞧見,三百塊說拿就拿出來了,咱家連三塊錢都沒有。
你給他們當了兒子,那以後就是城裡的大少爺了,到時候穿金戴銀吃肉喝酒,不比在鄉下地方吃糠咽菜強?」
張建國被張老漢這樣一說,頓時也跟著兩眼放光,腦海里已經完全是自己去城裡當大少爺吃香喝辣的場景了。
「我當!我當!我願意給三叔當兒子!」張建國恨不得立即就去喊張三叔爹。
三叔家有錢,有肉吃,他是一直都曉得的。
可惜從前三叔眼裡就只有他大哥,根本不怎麼搭理他,他這才跟張三叔不太親近。
現在他有些慶幸大哥死得早,要不然給張三叔當兒子種好事情肯定輪不到他。
一旁的張萍萍卻冷不丁的來了一句:「你們是真想得美!三叔三嬸都不是蠢的,怎麼甘心給別人做嫁衣?他們肯定還是會想辦法給那傻子娶媳婦,讓傻子給他們生個健康的孫子,怎麼可能養建國?」
「你們現在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把雲綺哄回來吧!雲綺必須回張家!這關係到我的終身大事!」張萍萍咬牙切齒的說道。
張老漢看了李翠花一眼,用眼神詢問張萍萍究竟是在抽什麼瘋。
李翠花表示,自己也很迷茫。
「對了,給我拿點錢!」張萍萍沖著李翠花伸出手,「我都在家呆了好幾天了,該回鎮上裁縫鋪了,你把這個月的生活費給我。」
李翠花立即罵道:「老娘上哪兒去給你找生活費?之前你的生活費不都是雲綺給的嗎?你找她要去啊!」
張萍萍一臉怨毒的看著李翠花,「還不是因為你非要把那死孩子抱回家來養著惹惱了雲綺!否則她現在還乖乖在家裡給咱們幹活兒呢!那死孩子誰生的誰養啊,咱們憑什麼替那寡婦女兒養孩子?」
「你閉嘴!」張老漢見女兒越說越過分,連忙呵斥,又四處張望了一下,「別一口一個死孩子,那是你哥的親骨肉,是你的親侄女!」
「我管她是誰的孩子,就因為那小野種,雲綺在家裡鬧成這樣子,沒了雲綺,就憑你倆,養得起孩子嗎?」張萍萍惡狠狠的說道,「趕緊把孩子送走,把雲綺勸回來,否則這個家就得散!」
那天晚上,她赤條條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崩潰得想要去尋死,卻在迷糊中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雲綺如之前一般任勞任怨的在張家當牛做馬,伺候老的,養小的。
一年之後,雲綺考上了一所師範學校,雖然只是一個大專,但也是很不容易了。
那天她路過鎮上郵局,相熟的郵遞員將雲綺的錄取通知書遞給她,讓她幫忙帶給雲綺。
當時她看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嫉妒。
雲綺天天在家裡勞作,居然還能抽出時間複習,考上大學,她嫉妒得恨不得將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給撕碎。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冒出來,雲綺要是去讀大學了,家裡怎麼辦?
誰來拼死拼活的賺錢養這個家?家裡的活兒又由誰來干?大哥和柳芸那個賤人的學費又由誰來出?
要是家裡沒錢了,她爹媽會不會將她嫁給老光棍換高額彩禮?
一想到這裡,張萍萍就已經拿定了主意——雲綺不能去讀大學,甚至不能讓雲綺知道這個訊息!
她回家揹著雲綺跟張老漢和李翠花湊在一起商量這件事兒該怎麼辦,最後張老漢拍板,讓她代替雲綺去讀大學。
那兩個老東西倒不是有多看重她這個女兒,他們是怕匿下這錄取通知書,雲綺沒去報名,學校會打電話來問情況,到時候雲綺還是有可能會離開張家去讀書。
於是索性讓張萍萍拿著錄取通知書和雲綺的戶口本偷偷去學校報名了,冒名頂替了雲綺的名額,讓雲綺以為自己沒被錄取。
這一切進行得很順利,等雲綺發現自己讀書的機會被她頂替,已經是半年之後。
當時雲綺也哭鬧過,可李翠花拉著一家子往雲綺面前一跪,雲綺就只能忍下這口氣,默默的接受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