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樹這一聲吼,將多日來對熊芬的不滿吼了出來。
自從熊芬來京城之後,她一直都用那種陰陽怪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就連對自己的婆婆也不喊「媽」了,而是直接叫婆婆的名字周望弟。
而張家老太太,也就是周望弟在伸手想要打熊芬卻被反打之後,也只敢對熊芬大呼小叫,再也不敢動手了。
張家樹倒是想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尊重長輩的女人,可這大雜院到處都是眼睛,房間一間緊挨著一間,也不怎麼膈應,誰家屋裡兩口子吵個架,整個大雜院的人都能聽到,更莫說打架了。
於是他也就只能一直忍受著熊芬的無理取鬧。
等過些天,他就將這娘三個送回老家。
這大雜院的小屋子,住四個人著實是太擁擠了,他的大床被熊芬母子倆給占據了,中間扯了個帘子,他跟他老娘反而是要在屋子裡打地鋪。
還好現在氣溫高,打地鋪也沒有多大關係。
要是冬天可不行。
他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啥時候送三人回去,可老娘周望弟卻不願意走。
周望弟在來的時候,已經在十里八村宣揚過了,她老兒子現在是京城裡的大官兒,接她去京城裡享福去了。
這才幾天就被兒子送回去,這叫什麼話?
張建更是覺得城裡好,天天有肉吃,爸爸還給買玩具,媽媽也不再像在鄉下一樣管著他,城裡的日子可真的太快活了,啥都是新鮮的,他一點也不想再回村里去。
至於熊芬,張家樹一旦提起回去的話題,她都會用那陰惻惻的目光看著他,然後就是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管是熊芬的目光還是笑容,都十分滲人!
張家樹心裡無比的後悔,早知道會弄成這樣,他就該老老實實每個月寄錢回去,而不是將老娘接到京城裡來給自己添亂。
他跟熊芬結婚只擺了酒,沒領證。
在熊芬母子倆沒來之前,整個大雜院的人都以為張幹事是個年輕有為的未婚男青年,好些大爺大娘們還爭先恐後的給他介紹物件呢,可他都只是樂呵呵的應著,卻沒有答應去相看。
熊芬母子倆一來,大家才反應過來,原來張幹事結婚了啊,孩子都這麼大了!
鄉下人結婚就是早,瞧人張幹事才二十四五歲,孩子都七八歲了。
大傢伙兒還在背地裡誇讚張家樹不忘本,發達了也沒想過拋棄糟糠之妻。
要知道這兩年隨著大量的知青返城,太多那種在鄉下結婚的知青,拋棄另一半和孩子回城。
張家樹反而成了另類,給他拉了不少的好感。
可誰知道張家樹心裡的苦呢?
難道他不想解決掉家裡的麻煩嗎?
街道辦陳主任的女兒高中畢業,也被安排進了街道辦鍛鍊,那姑娘長得好看,雖然有點嬌氣,但是有嬌氣的底氣啊!
陳主任的丈夫那可是在市委辦上班的人,如果能攀上這個家庭,他還愁沒有向上爬的青雲路嗎?
他原本打算卯足了勁追求一下陳主任的女兒,可家裡的大麻煩卻讓他睡不著覺。
思來想去,他就想先將母親接進城裡來,做通老媽的工作,讓老媽配合自己,騙熊芬說他在外面得了重病,已經死了。
這樣熊芬就能老老實實在家裡給他養孩子,也不會來京城揭穿他了。
可老媽一接他的電話,就將自己要接她去京城的訊息宣揚得滿天飛,他還是太不了解他老媽了。
那是真的一點藏不住事兒啊!
讓她一個人來京城,她卻將孫子媳婦兒一起帶來了,這讓張家樹一點不敢將自己的那點心思透露出來。
此刻張家樹心裡憋著氣,也第一次對熊芬發了脾氣,罵出了「沒教養」三個字。
熊芬臉色微變,將手裡的火鉗往地上一扔,然後站了起來,拍了拍手裡的煤渣灰塵,這才對張家樹道:「我一個鄉下婆娘自然是沒有什麼家教,現在配不上你這個國家幹部了,是吧?」
「不過,張家樹你別忘了,你這個國家幹部是我熊家供出來的!你老娘兒子是我在養!我就算是再沒家教,那也是你婆娘!」
說罷,熊芬打起帘子,徑直往屋子裡走,飯也懶得做了,愛吃不吃吧。
從見到張家樹第一眼,她最後的那點希望就破滅了。
張家樹看她那種震驚之後赤果果的嫌棄與不滿,已經不用她再問什麼了。
這個男人不會再想跟她好好過日子了。
可她不能就這樣算了,這些年他們母子倆趴在熊家和她身上吸血才有了今天,她不甘心啊!
她就要在這裡耗著,看張家樹究竟想要幹什麼。
她就算是啥也做不了,也要在這裡給張家樹添堵!
「哎喲!哎喲!這個瘋婆娘!」周望弟氣得捶大腿,「我們老張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娶到你這樣一個媳婦兒啊!不敬我這個長輩就算了,連你男人你都不心疼,要你來有啥用?」
「家樹!家樹!聽娘的,把這個婆娘給我休了!咱們不要她這個瘋婆娘了!」
張家樹用憤怒的眼神看向熊芬的背影,卻啥也沒說。
熊芬說得沒錯,沒有熊家,就沒有他的今天。
這件事兒不能鬧到明面上來。
他早已經意識到熊芬不再是之前那個什麼都聽他說的蠢女人了。
之前想到擺脫她的辦法已經行不通了。
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
熊芬最心軟了。
最終張家樹對老娘道:「媽,今晚你做一下飯,我進去休息一會兒。」
周望弟見兒子發話了,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去看爐子了。
爐子上煮著一鍋粥,今晚張家樹沒有從外面帶菜回來,只能就鹹菜了。
張家樹捂著肚子走進屋子,看到熊芬瞪著雙大眼睛躺在床上,根本不搭理自己,他只能壓著怒火走過去坐在床邊沖熊芬道:「你天天跟我這樣鬧有意思嗎?我到底咋得罪你了?你這樣對我媽,讓外人瞧見,還以為你是那種刻薄婆婆的兒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