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曉曉咬了咬嘴唇,忍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熊芬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一件事我覺得你也該反思一下——小建是在你手裡丟的,你自己作為母親,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屋裡的空氣一瞬間冷到了冰點。
雲綺在旁邊聽著,臉色驟變:「汪曉曉!」
熊芬的臉刷地白了,又刷地紅了。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低得嚇人。
汪曉曉被她這副樣子唬了一下,但嘴上沒服軟:「我說的是事實。孩子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丟的,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張家樹身上,這公平嗎?」
「你放屁——!」
熊芬暴喝一聲,抄起桌上的茶碗就朝汪曉曉砸過去。汪曉曉尖叫著往後躲,茶碗擦著她的耳朵飛過去,「啪」地碎在牆上。
熊芬紅著眼撲過去,雲綺眼疾手快,一把從後面箍住了她的腰。
「熊芬姐!住手!」
「放開我!這個小賤蹄子她憑什麼說我!她憑什麼!」熊芬拼命掙扎,「我兒子丟了是張家樹那個王八蛋害的!跟我有什麼關係!她算個什麼東西,跑到我面前來教訓我!」
「你打了她,你又得進拘留所!」雲綺死死抱著她,「你冷靜點!」
汪曉曉嚇得臉色煞白,退到了門口,腿都在打哆嗦。
「你走!」雲綺沖汪曉曉喊,「趕緊走!」
汪曉曉二話沒說,轉身就跑。
跑出西崗胡同,她才停下來,扶著牆喘了好半天。回想剛才那一幕,她的心還在狂跳。
這個熊芬,果然跟張家樹說的一樣,動不動就要打人,簡直不可理喻!
汪曉曉越想越氣,越氣越覺得張家樹可憐——攤上這麼個前妻,能活到今天已經是命大了。
她一路氣沖沖地回了家,推開門就喊:「爸!」
汪明遠正在書房裡看檔案,聽到女兒這一嗓子,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火燒房子了?」
「爸,我跟你商量個事。」汪曉曉在他對面坐下,把張家樹的情況三言兩語說了。
當然是經過她加工的版本——張家樹被前妻逼婚,受盡委屈,如今想要重新開始,卻因為出身和資歷,始終得不到施展的機會。
汪明遠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摘下老花鏡,拿布慢慢擦著鏡片。
「你想讓我幫他?」
「爸,他救過我的命。」汪曉曉拿出了殺手鐧,「那天晚上要不是他,我……」
她沒說下去,但汪明遠的手頓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事,是他心裡一根拔不掉的刺。
女兒差點出事,他這個當父親的卻毫不知情。事後他讓人查過,那幾個犯罪嫌疑人已經被公安抓了,確實是張家樹豁出命去救的人。
光憑這一點,他就欠張家樹一個人情。
「你是想讓我幫你還這個人情?」汪明遠看著女兒,「我要是幫了他這一次,咱們家是不是就不欠他什麼了?」
汪曉曉愣了一下,垂下腦袋沒有說話。
她可不敢這樣跟父親說,此時此刻,她已經打定主意要跟張家樹繼續發展下去,將來說不定還會嫁給張家樹。
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總要拿出點理由來吧?
所以,這份恩情不能這樣一筆勾銷。
汪明遠嘆了口氣。他看人看了一輩子,張家樹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股子他不太喜歡的東西——太會來事了,嘴太甜了,甜得不像實在人。
這種人,要麼是天生的好脾氣,要麼就是心裡揣著算盤。
但女兒認定了,他又能怎麼辦?
「銀帆紡織廠後勤處缺一個副主任。」汪明遠把老花鏡戴回去,重新低頭看檔案,「我可以打個招呼,但醜話說在前面——他要是做不好,隨時走人。」
「謝謝爸!」汪曉曉高興得蹦了起來,湊過去在汪明遠臉上親了一口。
汪明遠擺擺手:「去去去,別在這兒礙事。」
嘴上嫌棄,眼角的皺紋卻鬆了松。
小半個月後,張家樹正式調入銀帆紡織廠,擔任後勤處副主任。
銀帆紡織廠是京城數得上號的大廠,職工上千人,後勤處管著食堂、宿舍、物資採購、車輛調配,油水足,權力大。
即便只是一個副主任的位子,也比街道辦的小幹事不知道風光了多少倍。
張家樹搬家那天,特意雇了一輛小拖車。
雖然他和周望弟的家當加起來也沒多少東西,但他非要搞出點動靜來。
小拖車停在大雜院門口,幾個工人幫忙搬東西。周望弟坐在小拖車副駕駛上,腿上還打著石膏,但臉上的笑比過年還燦爛。
「老太太,這是要搬去哪兒啊?」有鄰居湊上來問。
「銀帆紡織廠的家屬院!」周望弟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廣播,「我的家樹調去紡織廠當副主任了!分了兩房一廳的房子!樓房!還有暖氣!」
「哎喲!那可太好了!」
「老太太真是好福氣,養了個出息兒子!」
「可不是嘛!我就說家樹這孩子,早晚要出人頭地的!」
周望弟被誇得合不攏嘴,連腿上的傷都不疼了,恨不能站起來給大伙兒鞠一圈躬。
熊芬打斷她腿的事,此刻她一個字都沒提。
在她心裡,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兒子出息了,她這個當媽的還計較什麼?
張家樹站在小拖車旁邊,穿著一件新的灰色夾克,整個人精神煥發,跟在大雜院時判若兩人。他禮貌地跟每一個鄰居打招呼,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沒有人知道,這份體面,是用什麼換來的。
同一天,江宇鑫那邊也有了進展。
林清被拐賣一案,自從江宇鑫介入之後,進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他透過那伙被抓獲的人販子供出的線索,一路追查到了南部一個偏僻的山村。
當地公安配合行動,在村口一戶人家的柴房裡找到了林清。
推開門的那一刻,在場的公安都沉默了。
林清蜷縮在牆角,頭髮亂得像雞窩,身上的衣服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她的手腕和腳踝上有明顯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經結了痂,有些還在滲血。
她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門口站著的人,嘴裡不停地嘟囔著什麼,湊近了才能聽清——
「放我走……放我走……我要回家……回家……」
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個字。
公安蹲下來想扶她起來,她突然尖叫著縮到牆角,用手護住頭,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別打我!別打我!我聽話!我聽話!」
長時間的虐待,已經讓她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訊息傳回京城,江宇鑫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電話,點了一根煙,坐在辦公桌前沒有動。菸灰落了一截,他才開口對旁邊的同事說:「通知家屬吧。」
又頓了頓:「讓醫院那邊先準備一下,精神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