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雲綺目光幽深地盯著著王霞,深深吸了一口氣。
對於劉建國的選擇,雲綺並沒有勸阻。
既然劉建國知道王霞是什麼樣的人,還選擇跟王霞在一起,那後果就應該劉建國自己承擔。
用後世的話來講,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所以兩人的後續,雲綺也沒工夫關注,她很忙。
即便後來劉建國、王霞、慕安鴻三個人之間的流言滿天飛,雲綺也置之腦後。
現在劉建國突然被調走,還調去了最艱苦最危險的地方,雲綺知道這裡面肯定是有貓膩的。
早在王霞找來之前,她就去問過趙志遠了。
起初趙志遠還不願意說,直到雲綺搬出了他們京大的導師。
「趙隊長,我們京大的學生來西北苦寒之地支援國家考古專案,的確是抱著不怕吃苦,未國家做貢獻的信念來的。導師也教育我們,不要擺京大學生的譜,不要搞特殊。」
「但是趙隊長,不搞特殊,並不代表可以被被特殊對待!劉建國被調走,我可不相信是什麼委以重任。」
「建國師兄即便平日裡不愛出風頭,但也是我們考古系張教授的愛徒,要不,我打電話讓張教授他老人家問問原因?」
趙志遠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掂量這話該不該說。
最後他放下搪瓷缸,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了敲桌子道:「省院那邊的意見,說是第六勘探區需要人手,小劉年輕,去那邊鍛鍊鍛鍊也好。」
雲綺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她沒有再追問,因為她知道趙志遠已經把自己能說的都說完了。
第六勘探區那邊的條件她也是清楚的。
那邊土層結構不穩定,聽說去年塌過兩回,沒有傷到人,但有一次差點把人埋裡頭。水源也缺,補給線長,要是出了什麼事,只能找駐紮在附近的軍隊救援,但至少也得花三四個小時。
把劉建國調去那邊,很顯然並不是鍛鍊那麼簡單。
而這個工作調動的意見又是來自省院,究竟是怎麼回事,雲綺無需多問,心裡跟明鏡似的。
慕安鴻那個人,就是喜歡幹這種暗中捅刀子的事兒。
雲綺一邊在心裡暗罵慕安鴻,一邊又覺得劉建國純屬自找的。
王霞雖然長得好看,但她就是一條美女蛇。
雲綺不明白劉建國是不是鬼迷心竅了,在知道真相後,還選擇對王霞「負責」。
就在她在心中猶豫,要不要跟張教授說一說這邊的事情,讓張教授出面將劉建國調回來時,王霞找來了。
聽到王霞語氣中掩飾不住的焦急,雲綺對她的態度也稍微和緩了一點。
「六號勘探區條件很艱苦,還曾經發生過坍塌,埋過人。」雲綺盯著王霞不緊不慢地說道。
王霞的臉白了幾分。
「建國師兄是來支援的學生,原本不用去那麼艱苦危險的地方。」
「你想想,為什麼這次突然把他調過去?」
雲綺反問道。
王霞整個人僵住了,嘴巴囁嚅了幾下,才啞聲道:「我、我怎麼知道?他……他是得罪了什麼人嗎?」
雲綺沒有回答,她對王霞也是沒有絲毫的好感。
她並不歧視那些拼命想要跳出階層往上爬的女性,甚至是欽佩這樣的女性。
可王霞不一樣,她往上爬的方式,是用自己的身體做跳板,以傷害他人為前提,一次又一次故技重施。
這樣的女人,就算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也讓人生不出半分好感來。
「是不是……是不是慕安鴻乾的?!」王霞跟了慕安鴻那麼久,對他也是有了解的。
這個人睚眥必報,別看面上一片雲淡風輕,其實心眼子小得很。
「對,一定是他!」彷佛是被點燃了某一點,王霞瞬間變了臉色,「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明明都跟我離婚了,為什麼還要這樣來害我,害建國?!」
雲綺輕哂,心中暗道:「你跟慕安鴻不都是一樣卑鄙無恥嗎?算計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虧你也下得去手!」
「王霞,當初你怎麼攀上慕安鴻的,整個西洪縣都知道。」
「他這樣的人,被你算計了,心中對你有恨,不是很正常嗎?」
「你跟他離了婚,就該各自安好,你說說看,駐地里的流言是怎麼回事?你非要將他往泥里踩,是想幹什麼?只為了出口惡氣?」
「你覺得慕安鴻將臉一路從省城丟到西北,他能甘心嗎?」
「你好好記著,劉建國是被你連累的!」
雲綺每說一句,王霞的臉就難看一分。
王霞沒想到,連雲綺都能看出那些流言是她自己悄悄散布出去的。
那麼慕安鴻那麼聰明的人,一定也能猜出來。
可慕安鴻沒有選擇直接報復自己,反而是將手伸向了劉建國。
慕安鴻知道自己現在的指望就在劉建國身上。
想通一切的王霞眼淚刷地就掉了下來。
早知道會這樣,她就不該去散布那些流言。
何必去招惹慕安鴻這樣的小人呢?
看到王霞蹲在地上哭得傷心,雲綺只是轉身離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下午收工之後,雲綺回了宿舍。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一頂不大的軍用帳篷,裡面擺了兩張行軍床,一張桌子和一個鐵皮柜子。
她把工作安排表翻出來,就著桌角那盞煤油燈的光看了一遍。
三號到五號探方的發掘工作已經收尾了,剩下的主要是文物登記和資料整理,工作量不算大,她要是加快點進度,兩三天之內就能處理完。
她在心裡給自己定了個計劃——等手頭這點活兒忙完,就申請去第六勘探區支援。
好歹劉建國跟自己也算是有同門之誼,她得去幫劉建國。
這個念頭她沒有跟任何人提起,只在心裡記著。
她把安排表重新折好,塞回鐵皮柜子里,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聽著外面風颳過帳篷布的聲音,然後吹熄了燈。
黑暗湧進來的那一刻,外面起風了,沙子打在帳篷布上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細沙慢慢地撒過整片帆布。她躺下來,把外套疊了疊墊在腦後,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還在轉著劉建國的事,轉了很久才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