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那天一早，趙立就起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把那封家書疊好放在枕頭底下，又往口袋裡揣了一支筆和幾張紙，像是要去上課的樣子。他出了宿舍樓，沒有往教學樓方向走，而是拐到了女生宿舍樓對面那排冬青樹後面，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站定。
大約十點鐘的時候，何小晴從樓里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圍了一條淺灰色的圍巾，懷裡抱著一本書，腳步輕快，臉上帶著點期待的神色，一看就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趙立看到她一個人出來，心裡一動。
他壓低了帽簷，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面。
何小晴出了校門往公交站牌方向走，大概是算好了時間，等了沒一會兒就來了一趟車。可那趟車人實在太多，車廂里塞得滿滿當當，何小晴站在車門前往里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沒擠上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似乎有些著急，在原地躊躇了幾秒，最終轉身拐進了旁邊一條小胡同。
趙立認識那條胡同，穿過那條七彎八拐的胡同，就能到另一條繁華的大街上，紡織學院的女生想要去逛街的時候，都會結伴走這條近道。
那條胡同他以前也走過一次，兩邊是老舊民居的院牆，又窄又長，白天也沒什麼人經過，到了下午就更冷清了。
趙立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加快腳步跟了進去，一進胡同口，光線就暗了幾分，兩側高高的灰磚院牆把頭頂的天空裁成一條細長的線。
何小晴步子邁得飛快，圍巾的一角在身後輕輕飄著，並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
胡同走到中段的時候，何小晴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目光往身後掃了一眼。
趙立本來還想再跟幾步，可何小晴已經看到他了。
她整個人猛地僵住了，臉上那種輕鬆的神色瞬間褪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顯的緊張和警惕。
「趙立！？」何小晴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怎麼在這裡？」
趙立站在離她大約三四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走。
他臉上掛著一種努力克制過的表情，嘴裡卻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小晴，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何小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背脊已經快要貼上身後的牆壁了。
她攥緊了手裡的書，聲音又冷了幾分：「我上次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會再借錢給你。你跟著我幹什麼？你到底想幹什麼？」
趙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邁得很輕，但在空蕩蕩的胡同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小晴，你再幫幫我！」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腔調，「我媽病得真的很重，家裡真的揭不開鍋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借我一筆錢，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再也不來找你了。」
何小晴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沒有說話，可她的目光里沒有一絲鬆動。
趙立見她不為所動，那副哀求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撕開了一道口子，他往前又跨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你到底借不借？何小晴，你當初借我錢的時候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嗎？你明明對我好過，你憑什麼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你把錢給我！」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又急又狠，整個人朝何小晴撲了過去，一隻手朝著何小晴肩膀上的挎包抓去。
何小晴嚇得尖叫了一聲，本能地轉身想跑，可胡同兩側都是高牆，前面還堵著趙立，她往旁邊躲閃的時候，趙立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挎包帶子。
兩人拉扯之間，何小晴外套的扣子被扯崩了一顆，露出裡面那件薄毛衣的領口。
何小晴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股巨大的恐懼從腳底躥上來，直衝頭頂。
她想起雲綺說過的話——「他一定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來」——那些話此刻一字一句地在她腦子裡炸開，震得她耳朵嗡嗡響。
趙立也看到了這一幕，他那雙厚厚鏡片後的眼睛突然就是一亮，閃過一抹惡毒。
如果在這個小巷子裡，他跟何小晴發生點什麼，那以後何小晴還不得乖乖聽他的話？
她一個小姑娘，如果把清白丟了，難不成還敢聲張嗎？
而且聽那些男同學說過，女孩子對自己的第一個男人都會有很深的感情。
他想要做何小晴的第一個男人！
「小晴，我真的喜歡你！」趙立突然顫聲道，「你就跟我好吧，我以後一定一輩子都對你好，什麼都聽你的……」
說著趙立就撲了上去，想要將何小晴摟進自己的懷裡。
何小晴尖叫了一聲，腦子裡一片空白，可就在那一瞬間，她奇蹟般的冷靜了下來，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趙立的臉頰上。
雲綺姐還對她說過，趙立這樣的人，外強中乾，你越是畏懼他，他越是想要欺負你，但你不懼怕他，他就是紙老虎！
趙立被何小晴這一巴掌直接扇得整個人踉蹌了地跌了出去，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著趙立那瘦弱的模樣，何小晴立時便不怕了。
就這樣的慫樣兒也想對她耍流氓？！
何小晴再次用盡全力攥緊了拳頭，朝著趙立的面門狠狠地揮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趙立整個人像一袋被甩出去的麻袋一樣，猛地往後飛出好幾步遠，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胡同的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何小晴愣愣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眼睛瞪得滾圓。
她那一拳……有那麼大的力氣？
不不不，應該是趙立這個窩囊廢太廢物了！
趙立躺在地上，捂著臉，好半天沒緩過勁來。
他的嘴角裂開了一道口子，鼻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把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前襟染紅了一片。
何小晴只愣了一瞬，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恐懼和憤怒像是開了閘一樣洶湧而出。
她衝上前去，對著趙立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趙立整個人翻了個半圈，她又抬腳踢在他小腿上，趙立痛得蜷縮起來，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