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蹤我!」何小晴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你撕我衣服!你想搶我的錢!你還想對我耍流氓!!」
一拳,又是一拳。
趙立被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整個人蜷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狼狽得像一條被逼到角落的野狗。
「何小晴,何小晴你饒了我!」趙立的聲音從手臂底下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哭腔,「我錯了,我錯了行不行?我再也不敢了!你別打了!」
何小晴喘著粗氣停下來。
她低頭看著蜷在地上的趙立,他的頭髮散亂著,鼻血糊了半張臉,那件舊夾克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攥著拳頭站在胡同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冷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可她沒有哭。
「你等著!」她的聲音還有些不穩,但語氣很硬,「我這就去報警。你跟蹤我、搶我的包、還撕我衣服,你這就是搶劫加耍流氓!我要送你去吃花生米!」
她轉身正要走,趙立忽然從地上爬了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雙手死死抓住她的褲腳。
「何小晴!何小晴你別去!求求你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樣,「你要是報警了,我就全完了!我讀不成書了,我媽和我弟妹全得餓死!求求你,你就放我這一回,我保證再也不來找你了!」
何小晴被他拽住褲腳,掙了一下沒掙脫。她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趙立,那張沾滿鼻血和灰塵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哀求,眼神里的那股怨毒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絕望。
何小晴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她想起當初第一次在食堂看到趙立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喝白粥的樣子。
想起自己給他送錢的時候,他雙手接過去時那副感激涕零的神情。
也想起後來每一次被他堵在教學樓門口的無力感。
她恨他,是真的恨。
可她看著這個跪在腳邊、滿臉是血的人,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究還是鬆了一點點。
「你走吧。」何小晴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趙立,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趙立一眼,轉身快步走出了胡同口。
外面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堵在喉嚨里的濁氣撥出去,腳步漸漸穩了下來。
她走了幾步,從挎包里掏出一塊手帕,把拳頭上沾到的一點血跡擦了擦。
手帕是白色的,染上紅痕之後格外顯眼,她把那幾處紅痕疊進裡面,重新塞回包里。
她知道雲綺還在京大等著她。
可她今天大概沒心思去聽那場講座了。
何小晴沒有直接去京大禮堂。
她先繞到附近的公共廁所,用冷水洗了把臉,把外套上崩掉的那顆扣子用手帕別住,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確認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了,才往京大的方向走。
走到京大校門口的時候,講座已經開始了。
禮堂里傳來隱約的講話聲,透過半開的窗戶飄出來,帶著一種屬於知識分子的從容。
何小晴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沒有進去,轉身往京大圖書館的方向走。
她知道雲綺最近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圖書館裡。
果然,推開二樓閱覽室的門,雲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一本書。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何小晴,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雲綺合上書,看了她兩秒,輕聲說:「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何小晴的嘴唇動了一下,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她低下頭,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聲音悶悶的:「雲綺姐,今天趙立跟蹤我!」
雲綺沒有打斷她,安靜地等著她把事情講完。
何小晴從胡同口偶遇趙立講起,講他如何跟在後面,如何在胡同里堵住她,如何抓她的挎包撕她的衣服——講到這兒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桌沿——然後是那一拳。
她比劃了一下自己揮拳的動作,說那一拳出去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沒想到趙立那麼不經打,整個人飛出去摔在地上。
「我當時真的怕極了。」她的聲音低下去,「可那一拳打出去之後,我就不怕了。他躺在地上捂著鼻子叫喚的時候,我才發現他原來這麼弱。以前我一直覺得他好難纏,我躲都躲不掉,可實際上他根本打不過我。」
此刻扶搖在雲綺的腦海里發出土撥鼠尖叫——「這個傻丫頭,還真以為她有那麼厲害呢!全靠我都大力符啊!」
雲綺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浮起一點笑意:「你本來就不該怕他。」
「可我還是放他走了。」何小晴的聲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沮喪,「雲綺姐,我當時說要報公安的時候,他跪下來求我,說他要是進去了,他媽和他弟妹都得餓死。
我心軟了。
我明明知道他這種人根本不配讀大學,放了他他以後說不定還會去禍害別的女孩子,可我還是讓他走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把臉埋進手掌里,聲音悶悶的:「我怎麼就這麼不爭氣?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了,可他一跪下,我就……我就想著他家裡那幾口人。
他家裡那麼窮,連飯都吃不起了,他是他們家唯一的希望。
他媽病得那麼重,他弟妹還那么小,要是他真被開除了,那些人都得跟著遭殃。他是有錯,可他家裡人沒錯啊。如果他的家人,因為我而死,那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可讓我就這麼輕輕放過他,我又委屈,又擔心,又覺得自己沒用!我真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