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全損報告,你簽,十二萬六的佣金歸你;不簽,今天就滾。」
周武元把檔案摔在燒毀的超跑前蓋上。
紙張邊角擦過焦黑車漆,沾下一道灰。
江昊天沒看最後那頁的簽字欄,只盯著報告裡那行加粗結論。
發動機燒毀,整車電控報廢,無修復價值。建議按照九百六十萬元全額理賠,事故殘值八萬元。
「發動機沒燒。」江昊天說。
周圍幾名定損員全都停下手裡的活。
周武元眯起眼:「你拆過?」
「進氣歧管沒有受熱變形,機油尺密封圈也沒熔。火是從左前線束燒起來的,燒到隔熱層就停了。」
「報告是曹老闆出的。」
「所以我才不簽。」
站在旁邊的曹志章臉色沉了下來。
「小江,你做定損才幾年?」他抬手拍了拍車頂,「這種級別的車,電路燒過就沒人敢修。你說發動機能用,出了事你負責?」
「能不能用,要檢測。沒檢測就寫報廢,也得有人負責。」
周武元笑了一聲。
「你還真把自己當專家了?」
他抽出報告,在江昊天胸口點了兩下。
「車主已經同意全損,保險公司也等著結案。你簽個字,十二萬六今天到帳。往後該升職升職,該帶組帶組。非要較這個真,對你有什麼好處?」
「沒好處。」江昊天接過報告,「但這字不能簽。」
他把報告合上,放回前蓋。
周武元臉上的笑沒了。
「行。」
他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給財務。
「江昊天這個月的佣金全部暫緩。系統許可權停掉,工作牌收回來。」
電話結束通話,他伸手。
「牌。」
江昊天看了他兩秒,摘下工作牌放進他掌心。
周武元捏著那張卡,故意問:「十二萬六,不要了?」
「該我的錢,我會拿。」
「拿?」周武元笑出聲,「你連這道門都進不來了,拿什麼?」
他側身讓開通道。
「滾吧。」
江昊天沒有走。
他的右手還按在超跑前蓋上。掌下車漆粗糙,燒熔的清漆像凝固的蠟。
一道半透明資訊忽然浮現在視線里。
【事故資產:雙門限量超跑。】
【核心損傷比例:百分之三十八。】
【高價值可回收件:碳陶剎車元件,完好,當前成交區間十三萬八至十四萬五。】
資訊停了兩秒,又增加了一行。
【整車當前真實殘值:三十一萬八。】
江昊天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
資訊還在。
視線移向左前輪,新的提示隨即出現。
【拆卸難度:低。建議交易優先順序:高。】
不是幻覺。
周武元已經走到幾米外,見他仍站著,轉頭喝道:「聽不懂人話?」
江昊天問:「這車八萬處置,對吧?」
曹志章先笑了。
「怎麼,被開除之前還想管車?」
「車主簽了殘值處置授權,掛牌價八萬。只要在今天下午五點前付款,接收方承擔後續拆解和修復風險。」江昊天看向周武元,「處置通知是你發給我的,我應該沒看錯。」
周武元眼神微變。
這輛車原本就準備交給曹志章。
八萬元只是合同上的價格。等九百六十萬元理賠完成,他們再從車上拆掉能賣的零件,最後剩個空殼登出。
「是八萬。」周武元冷笑,「怎麼,你想買?」
「想。」
空氣一下安靜了。
曹志章打量著江昊天,像在看一個突然犯病的人。
「你知道修這種車需要多少錢嗎?」
「我買來拆。」
「就憑你?」
「八萬塊的東西,只要合同允許,誰付錢就是誰的。」
周武元盯著他。
「你有八萬?」
江昊天沒有回答,直接開啟銀行帳戶。
餘額八萬三千七百二十六。
這是他工作三年存下的全部積蓄。
付完八萬,連下個月房租都成問題。
可只要那套剎車的資訊是真的,他兩個小時就能把本金拿回來。
「把合同發我。」他說。
周武元反倒遲疑了。
曹志章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給他。火燒車的手續全在,他翻不出花。等他拆壞了,再花三萬把殼收回來。」
周武元想了幾秒,給經辦人員打了電話。
十分鐘後,殘值轉讓合同送到現場。
江昊天逐頁看完。
處置方、車主授權、車輛識別資訊、風險說明,一個不少。合同還明確寫著,款項支付並完成交接後,原處置方不得單方面解除。
他在最後一頁簽字,當場轉出八萬元。
手機提示扣款成功時,他帳戶里只剩三千七百二十六。
處置平台同步生成交接編號,車輛狀態由「待轉讓」變成「已成交」。場地保管費也從這一刻開始計算,每天一千八百元,超過三天還要收取吊裝費。
江昊天看著那行費用,沒有因為買到便宜車就覺得輕鬆。
他現在不僅要把錢賺回來,還必須在場地費用吞掉利潤之前把車拖走。帳戶里的三千多元,只夠支付一天保管費和一次短途運輸。
曹志章瞥見頁面,故意道:「買得起車,未必拖得走。要不要我借你一輛拖車?一天五千。」
「不用。」
江昊天把交接編號儲存好,先鎖定車輛所有權,再聯絡買家。只要第一件零件成交,運輸問題自然解決。
周武元把車鑰匙扔給他。
「恭喜。八萬塊,買了個連車門都打不開的鐵殼。」
鑰匙落在江昊天掌心。
他沒理周武元,撥通張元濤的電話。
「張老闆,要碳陶剎車嗎?」
電話那邊愣了一下:「哪款?」
江昊天報出車型和卡鉗型號。
張元濤的語氣立刻變了。
「有照片嗎?」
「整車在我面前。剎車沒過火,盤面沒有裂紋,卡鉗漆層完整。」
「你敢保證?」
「你帶檢測裝置過來。貨不對,不收你路費。」
張元濤只回了三個字:「四十分鐘。」
周武元沒走。
他想看看江昊天怎麼把這場笑話演下去。
四十七分鐘後,一輛廂式貨車開進場地。張元濤帶著兩個人下來,繞車看了一圈,第一句話就是:「左前燒成這樣,剎車還能留住?」
「火焰主要向上走,輪拱隔熱層擋住了。」
江昊天取來工具,先卸右後輪。
螺栓鬆開,紅色卡鉗完整露出。漆面只有浮灰,密封件沒有鼓包,盤體邊緣也看不到受熱後的白斑。
張元濤蹲下檢查,臉上的懷疑慢慢消失。
「另外三個呢?」
「一樣。」
兩小時後,四輪制動元件全部拆下。
張元濤檢測完盤體厚度,又核對零件編號,開口道:「十四萬。現在轉帳,我直接拉走。」
「十四萬二。」江昊天說。
「你還還價?」
「同型號的新件等貨三個月。你今天拿走,明天就能交給客戶。十四萬二不高。」
張元濤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
「行。十四萬二。」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到帳:142000元。】
江昊天看著帳戶餘額重新變成六位數,緩緩吐出一口氣。
八萬買車,兩小時拆回十四萬二。
車還在。
周武元終於走了過來。
「剎車賣了?」
「賣了。」
「多少錢?」
「十四萬二。」
周武元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他突然抓起電話:「通知處置部門,合同有爭議,馬上撤銷!」
江昊天把簽好的交接單舉到他面前。
「款付了,車交了,撤不了。」
「江昊天,你別給臉不要臉。」
「八萬的時候,你說它是廢鐵。」江昊天收起合同,「現在想拿回去,可以。」
他拍了拍燒黑的車頂。
「重新報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