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濱廣場當天有三場戶外婚禮體驗,主通道兩側搭著花門,近百名新人和家屬正在試拍。
廂式貨車若按正常路線送花飾,應當從西側貨運口進入,可它駛過西口,直接拐向人最多的東側通道。
葉廷已經通知沿線攔查,廣場保安也在入口擺出路障。
貨車沒有減速。
廣場工作人員先關掉東側音響,主持人不再解釋原因,只按應急預案請試拍新人進入兩側展廳。
有人還舉著手機拍攝,李彬蘭站到通道中央,逐桌報出最近出口,把已經穿上拖尾婚紗的人安排在最後移動,免得裙擺堵住門口。
她沒有喊貨車失控,人群聽見明確路線後反而走得更快。
「司機想撞過去?」張純悅問。
「也可能剎車有問題。」
江昊天坐在救援車副駕駛,右肩仍固定著,左手按住車門內板,系統無法掃描前方貨車,必須接觸實物才能確認。
陳揚飛駕駛救援車追到側面,保持十多米距離,不敢強行逼停。
葉廷從電話里確認貨車前方一點二公里是緩上坡,坡頂外側有一片養護草地,交管人員正在封閉對向入口。
「引導可以,不能撞擊,也不能讓無防護人員爬車。」
江昊天看著不斷張開的後門。
「先把人清空,其他等速度降下來。」
貨車在廣場入口擦過路障,右側車廂門被刮開一條縫,裡面堆著花架、木箱和用繩帶固定的銅獸首。
繩帶已經斷了一根。
每次車輛顛簸,二十多公斤的銅獸首便向車尾滑一截,旁邊四隻泡沫箱也被撞開。
一張採購單從縫裡飛出,落在路邊。
「東西都在車裡,」邢瀟瀟道。
東側通道的人群終於發現異常,保安揮手疏散,最靠近入口的一位攝影師卻還在收三腳架。
貨車司機連續踩剎車,尾燈亮著,車輛速度只降了一點。
「不是故意沖人,剎車衰減,」江昊天道。
救援車追近後,他看見貨車左後輪有明顯煙氣,制動鼓已經過熱。
「陳揚飛,超過它,提醒前面清空通道,別用車身攔。」
「你要做什麼?」
「讓司機降擋,利用廣場上坡減速。」
救援車超過貨車,擴音器反覆播報降擋和靠右,司機聽見後把車輛引向東側草坡,速度從四十降到二十。
司機從視窗伸出手,連續比出制動失效的手勢,他右額已經撞破,卻仍抓著方向盤,沒有棄車跳下。
陳揚飛把擴音器交給江昊天,江昊天讓他保持低擋,不拉駐車制動,車頭只對準空花架和草坡。
司機照做,貨車速度又降到十五,後輪煙氣卻更濃了。
車廂里的銅獸首卻在上坡顛簸中撞開後門,半隻已經懸在外面。
後方就是沒來得及撤走的攝影師。
江昊天讓陳揚飛貼近貨車右側。
「把我送到踏板邊。」
「你肩膀這樣,上去就是找死。」
「車速不到十五,再不上去,銅件先砸人。」
邢瀟瀟抓住他的衣角。
「等消防救援車。」
「來不及。」
陳揚飛把車靠近,兩車只隔半米,江昊天用左手抓住貨車側門扶手,踩上外側踏板。
他的右肩無法發力,只能讓身體貼住車廂,沿著側邊一點點挪到後門。
貨車再次顛了一下,銅獸首整個滑出車廂。
江昊天用左臂抱住銅件,重量猛地壓下來,右肩傷處像被撕開,他沒有硬拉回車內,而是順著下墜方向離開踏板。
草坡距離車廂不到一米,江昊天抱著銅獸首落到草地,滾了兩圈才停下。
銅件沒有砸中攝影師,他的左臂卻被邊緣劃開一道口子。
攝影師抱著三腳架站在五米外,臉上已經沒了血色,他剛才還嫌保安催得急,直到銅件落在草地,才發現三腳架原來的位置被砸出一道溝。
他放下器材,跑去幫工作人員疏散最後兩桌客人,沒有湊到江昊天身邊拍傷口。
貨車繼續向上衝出二十多米,最後撞進一排空花架,司機被安全氣囊彈回座位,沒有生命危險。
邢瀟瀟和張純悅同時跑過來。
「先別碰他右肩!」張純悅喊。
「叫醫護,把銅件也圍起來,」邢瀟瀟道。
江昊天躺在草地上,左手仍貼著銅獸首。
系統先顯示運輸碰撞、可修復位置和內部空腔,隨後閃出一行從未出現過的灰色文字。
【檢測到非車輛歷史實物】
【年代識別:未開啟】
【真偽判斷:未開啟】
【升級條件:合法資產閉環一百件,危險節點三處】
【當前進度:九十九件,二處完成】
灰色文字很快消失,系統仍只給他能使用的基礎結果。
銅獸首後側有一塊活動蓋板,蓋板因跌落彈開,裡面塞著防水資料袋和四隻原裝接觸器。
採購票據、入庫單、第一次驗收記錄和低容量替換件的進場單據全部在裡面。
最後一張付款申請上,趙喜波是承運聯絡人,孫紅義領取諮詢費,專案介紹欄仍是葉萬里。
葉廷趕到後,先讓工作人員登記散落物品,再控制貨車司機與現場承運人員。
司機說車輛從舊倉開出時剎車正常,孫紅義的人要求超載花架,又不許他經過西門檢查通道。
司機還交出一張手寫交接單,運費比平時高三倍,附加要求只有一條,必須在下午體驗活動開始後從東門進入。
「我以為他們要讓銅器突然亮相,剎車軟的時候想改走西門,可隨車的人搶了方向盤。」
隨車人員已經在貨車擦碰第一道路障時跳車離開,葉廷調取入口見證材料後確認,此人正是喜和禮儀的倉庫主管。
東門不是偶然選錯,失控前就有人要求貨車駛向最多人的位置。
貨車制動失效原因需要正式檢測,江昊天沒有把系統判斷當成結論。
醫護給他處理左臂傷口時,邢瀟瀟蹲在旁邊,手上沾著草屑。
「你每次說來不及,最後都把自己算進損失里。」
「這次草地很軟。」
「你還能開玩笑,說明疼得不夠?」
江昊天閉上嘴。
張純悅撿起落在旁邊的固定帶,眼睛有些紅。
「你若少算一步,今天躺在這裡的就不只一個人。」
「所以先封路、降擋,再靠車。」
「我問的不是流程。」
江昊天看見她指尖還在抖,沒有再拿車速解釋,只答應下一次讓專業救援人員先決定能不能上車。
「第九十九件是什麼意思?」
「什麼第九十九件?」
「你剛才一直看著銅件,嘴裡說還差一件。」
江昊天看向已經封存的原裝接觸器。
酒店備用電源透過最終負載測試,才算第三處紅標完成,也會成為第一百件合法資產閉環。
他從草地上坐起來。
「回酒店,今晚把最後一件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