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辛站在名單板前，把最後那行看了兩遍。
賽務人員將撤銷臨時處理的通知交給她，授權、拍攝範圍和現場見證已核清，泄露受限資料的指控缺少依據，之前的處理撤銷，修正說明同步發給車隊和相關工作人員。
她沒有先問為何排最後，指著通知上接收人的位置，要求留存自己已收到的那一聯。
「還有，車隊會上怎麼說我的，修正也得讓那批人看見。」
工作人員答應按同樣範圍送達，張欣辛這才拿起筆，把自己的名字寫完整，筆尖落到紙上時，她忽然笑了一下，沒再用笑去擋住眼睛。
吳誠帶她回維修棚，原型車已經按返修要求換上來源齊全的新元件，靜態與低速檢查都做過，動態覆核由車隊按程式進行，江昊天再次核對自己負責的實物位置後，才在該簽的地方落筆。
鑰匙從保管盒裡取出來，吳誠放到她掌心。
「不合適就停，今天沒人拿這句話壓你。」
張欣辛合上手，沒急著發動，沿座椅邊緣檢查一遍，把已經鬆開的安全帶重新理好，隨後拿出裝號碼布的檔案套，攤在膝上。
昨天折過的印子還在。
她用掌心壓平，自己貼好，江昊天伸手扶住最下面一角，等她確認位置才拿開手，誰也沒有提那頓沒吃下去的盒飯。
旁邊有人小聲說她到底還是找對了人，白家的老太太一來，資格立刻就恢復，張欣辛聽見，拿著通知走到那人面前。
「授權是車隊在她來之前簽的，吳師傅當天就在，你想看哪一份？」
那人說只是隨口一講，伸手去摸後頸，她沒替他把話圓過去，站著等了一會兒，對方才低聲補了一句，之前誤會她了。
「以後先看清楚。」
那位曾與她一起放下鑰匙的車手靠在工具架旁，聽完沒有起鬨，等張欣辛經過，遞給她一張自己抄的時段表，指出後面兩段之間還有一點休息時間，讓她別急著把所有試跑擠到一起。
「你不怕我跑得比你好？」
「怕，所以你別拿沒休息好當理由。」
張欣辛笑了，收下時段表，往自己的訓練本里一夾，嘴上讓對方等著看，坐進車裡以後卻照著安排留了休息，沒有為回一句狠話就多加一圈。
她收起通知，沒有再追著要一場掌聲，吳誠將車門關好，隔著窗問能不能聽清通話，她抬手作了個確認，聲音比剛才輕快。
本場選拔按已公布的計時規則進行，最後一位只是出場順序，不是直接減她成績，但少掉的前期熟悉機會補不回來，她得在餘下時段里重新找到駕駛感覺。
場地上沒有開放未經核清的看台，封閉測試先行，賽會對每一輛車分別確認通行時段，張欣辛緩緩駛出維修位，到了候發線，停得乾淨。
江昊天站在允許觀看的位置，看她等指令，沒有越過隔離線湊近拍，張純悅在旁邊把礦泉水瓶捏得輕響，發現周圍都朝自己看，立即鬆開，故意說只是瓶子太薄，邢瀟瀟接過來，放到椅子底下。
「緊張就說，沒人收你錢。」
指令落下，原型車駛過直線，發動機聲從近處拉遠，張欣辛第一圈留了餘量，確認昨天的異常沒有再出現，第二圈才逐漸把節奏找回來。
第一圈結束時，有人盯著螢幕皺眉，說這一圈看著也不快，張純悅正想接話，吳誠先讓她看車況反饋，第一次有效執行要確認的問題還沒說完，急著拿名次評價沒有用。
第二圈駛過遠端彎道，張欣辛的動作明顯連貫起來，前後記錄的時間一點點縮短，她沒去看場邊有沒有人鼓掌，沿著自己熟悉的動作將車送回候檢區域，停下後才吐出一口長氣。
吳誠俯身聽完，一項不漏地寫下，旁邊另一名技師朝她遞來毛巾，她接住擦汗，臉上被壓出來的淺印慢慢退下去，嘴角卻一直沒有放平。
江昊天不靠遠處那輛車判斷系統狀態，只看現場顯示與賽會反饋，她每次過檢查點都有記錄，沒人能用一句她覺得還行替代返修後的驗證。
車回維修位，她沒先看排名，摘下手套，沿座椅坐了兩秒，接著向吳誠豎起拇指。
一名學員試著問，自己以後遇到車不對，是不是也可以直接要求停，張欣辛把毛巾搭到門邊，讓他記住該報清楚什麼，別怕耽誤教練一節課就瞞著。
男孩點頭，又問剛才聽見她被人說，是不是特別生氣，她將車門關好，答當然生氣，氣歸氣，也得把眼前這一圈開好，不能讓車替自己發脾氣。
江昊天聽到這裡，將原本準備遞過去的提醒收住，只把水放在她手邊，張欣辛瞧見他的動作，伸手在瓶蓋上輕敲一下，表示自己聽見了。
「這次方向回來了。」
她說完又抬手示意等等，把最後一次停車前感覺到的小變化也講給吳誠聽，吳誠重新拿起筆，剛才圍過來道賀的人退開些，讓她把話說完，再一起看車上的記錄。
吳誠笑得牙都露出來，立刻又忍住，先按要求記錄她的反饋，繼續檢查車況，等最後一項完成，才讓旁邊學員把那張加油畫拿來給她看。
畫裡的車輪還是一個大一個小，張欣辛用指尖點了點，說下回畫准一點，自己又看了很久。
成績沒有把她送到榜首，第一次有效計時排在中段，後面的最終測試還有機會，她看完表，沒撕，也沒埋怨最後一個吃虧，把幾處需要調整的地方寫進訓練本。
江昊天問她累不累。
「累，連手套都不想拿了。」
她把手套往他懷裡一塞，自己去喝水，江昊天低頭看那雙帶著溫度的手套，便替她搭到乾淨架上。
休息時，她拿過現場的新路線圖，看見江昊天的終檢位置分散在看台外側，步行得繞很遠，肩膀不適還要頻繁上下台階，便去找賽會問工作安全車的安排。
「讓專業駕駛員走批准的服務道，按檢查點接送，他坐副駕駛，比我們扶著他繞場強。」
負責人確認車輛和路線後同意，安全車承擔巡場與人員接送，不借道闖入正在測試的賽道，發現緊急情況，先由賽會停止相應區域活動。
江昊天沒把這項安排當成自己可以隨時插進賽道的通行證，先跟駕駛員走了一遍交接，哪處停車、誰下車、怎樣通知現場人員，都用實際位置認清。
張欣辛在車窗旁伸手，替他把頭盔袋帶子從肩上卸下來，塞到腳邊不妨礙動作的位置，問他這回坐副駕駛還需不需要自己在旁邊喊口令。
「你先把自己的圈跑好。」
「那你也別偷偷加一項，說只下車看兩分鐘。」
她將車窗邊那張路線圖遞進去，指了指終點等候區，說最終測試那天，自己收車後在那裡找他，這一回別讓她抱著頭盔到處找人。
韓承業拿著新方案過來，聽完安全車安排，把江昊天請到一邊，告訴他賽會願意繼續商談公眾區域的分批安排，另有一份長期服務合同，希望他當天就把團隊計劃報出來。
江昊天翻到期限那頁。
三年，車輛和場地設施同時納入，金額一千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