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嘉誠沒接那通電話。
鄭福珠替他按住了準備拿走的憑條，他說送修是正常工作，幫客戶跑個腿怎麼也成了證據，江昊天便問，既然是正常工作，這隻包現在在哪家店。
「我得問。」
「現在問。」
姚嘉誠看見門口進來的辦案人員，手從憑條上挪開，他被請去說明重複申請和代收款的情況，留下的手機資料按要求核查，沒有人因為他嘴硬就當場宣布結案。
江昊天帶著鄭福珠去了那家修護店。
店開在商場后街，玻璃門很窄，裡面坐著一位戴放大頭燈的老師傅，聽說要找包，他先問的是上次三百六十元修理費誰來給。
鄭福珠伸手拿手機，江昊天卻先請他找出收件單，誰委託、誰結款寫清，不能一見生人就把舊帳都掛到她頭上。
老師傅摘下燈，翻出兩張單子，一張已經付過，一張待付，待付的送修人卻不是姚嘉誠，而是附近寄賣櫃的店長。
「他說是人家賣給他的，底釘鬆了，修好就送去展。」
第三隻包仍在柜子里。
老師傅把它放到軟墊上，包底有一顆顏色略淺的替換釘，江昊天托住底部，實物提示與修護照片對上，皮料、製作和舊修都是真品，不是昨晚用來報損的仿製品。
鄭福珠長長吐出一口氣，伸手想拿，被老師傅用手掌擋住。
「東西是好東西，也不能你說你的，就這麼提走。」
「他說得對，」江昊天把鄭福珠的原始購入資料放下，再請寄賣櫃的人到場。
店長來得很快，聽見姚嘉誠的名字，臉上先有了戒備，得知對方已接受詢問，才拿出收購約定，十三萬八的價格，賣家說包是參加活動收到的贈品。
「二手十七八萬的東西，十三萬八收，你不問為什麼？」鄭福珠問。
「客人急用錢，這行天天有人急用錢，你們租車的不知道？」
他硬著口氣說完，又承認尚未付完，先付了兩萬元訂金，餘款本來約好今晚交，江昊天讓他把未付款先停住，問他還見過同一批什麼東西。
店長沒有立即回答，盯著自己帶來的那隻布包，過了一會，取出一枚有缺角的包裝標籤。
「還有三隻表，我沒收，介紹人說要進一個會員展，真貨不愁買家，叫我別礙事。」
標籤上印著一個倉庫簡稱，下面的交接筆跡很細，鄭福珠認出來，是自己公司過去用過的北倉。
真包隨後完成共同交接，老師傅收到了實際應付的修理費，店長拿著留存材料去說明那兩萬元去向，沒有被許諾馬上拿回全部損失。
鄭福珠提著包出門時，手指扣緊了提帶，到了車旁又鬆開，改用兩手托著袋底。
「三隻，終於對上了。」
前兩隻從十位退租客戶的實物中核出，這一隻從寄賣環節追回，所有權和租金押金分別核，三隻真品重新登記，不再共用一個方便填表的十七號。
顧芸昨晚退來的那隻仿品仍然留下作為核查材料，她沒有立刻拿回自己那筆包的押金，鄭福珠另給她寫明處理期限，她看完，指著下面那句客戶自願諒解，問為什麼退錢還要自己先諒解。
負責填表的員工說這是以前的模板，每次都這麼寫，顧芸把紙放下，寧可再等兩天，也不簽那一句。
鄭福珠在她旁邊坐下，把模板劃掉，重新寫了兩張，事實一張，款項一張，顧芸看完才願意簽自己的名字。
「我沒想敲你一筆，就是不想以後再來一次，還被說成我自己都認了。」
鄭福珠收好其中一聯，點頭說知道，隨後叫人把門店還在用的同類表格全部找出來，不只換掉顧芸手裡這張。
那位求職女孩也來了，她的面試結果已經出來，試用期工資不高，卻能先安頓下來，店員問她願不願意替店裡說句話，她將剛買的公交月卡塞進口袋，遲疑著沒有答應。
「她不欠咱們宣傳，」鄭福珠說，「退該退的錢，別再加一道。」
女孩走時終於露了個笑，問以後租普通通勤包能不能直接到店看實物，鄭福珠帶她去看已經核過的一小櫃，價格比限量款低得多，也不要求她找人擔保。
她挑了一隻淺色的，摸了兩下又放回去，說等第一月工資到帳再來，現在自己的帆布袋也夠用。
江昊天站在櫃檯另一側，看她把新工作要帶的證件重新裝好，將有點卡住的拉煉拉到底，跟大家說了聲再見。
接下來的兩天，團隊又把那十份新增賠付申請逐個核完，所謂新損全部對應已經歸還的同批資產，數名登記客戶根本不知道有人替自己再次報損。
申請被止付，已經扣錯的押金退回，真實存在的租賃糾紛仍按實際損失處理，原先那十位上門客戶也陸續得到書面答覆。
顧芸來拿自己留存的材料，順手給接待員帶了一袋熱豆漿，她不肯把自己放到合照里，說還得去接一對準備拍婚紗照的新人。
江昊天在她的車旁蹲了片刻，確認新修尾門沒有影響正常開合，就讓她出發，沒再為這個小動作額外開單。
「你這邊那麼忙，還有空看我這個？」
「你昨天說關門費勁，正好試一下。」
顧芸連關了兩次，聲音清脆，她朝他揮揮手，開車出了新基地，路口一個孩子舉著氣球，被她停下來讓過去。
求職女孩發來一張新工牌，只拍了背面，沒有把公司名字給他們看，附了一句押金已經用上了，江昊天回了上班順利，隨後把手機放下，繼續處理桌上還沒結束的三份普通委託。
鄭福珠在辦公室里簽完階段驗收，五十萬元服務費打進公司帳戶，接待員拿著到帳通知跑進來，險些撞到正搬紙箱的朱平和。
朱平和讓她看路，聽說錢到了，隨口問中午能不能加個菜。
「加，」江昊天說。
「別又加西瓜，肉。」
門外幾個人笑了，邢瀟瀟把這筆收入分到專案帳里，先結外部鑑定和現場團隊費用，剩下的才是公司可留的款項。
江昊天看她把最後一行寫完，伸手將她桌邊那杯涼茶換走，她抬起眼，把他準備簽的檔案推近一點。
「錢到帳了，字也別漏。」
鄭福珠坐在對面，等兩人這點小動作過去，才將另一份目錄攤開，包、表、首飾、展陳物件和租賃車輛附件，共四千件在冊資產。
「全查，不再抽幾件就當整批沒問題。」
她這回沒有要求江昊天一個人立刻看完，主動問要多少組人，門店怎樣輪流停租，已借出去的怎麼追回，四千件用幾個晚上肯定做不了。
江昊天讓團隊按品類報價，普通品由各組清點和覆核，爭議實物交給他與外部專家，分店錯開，不把所有客戶都擠到基地來。
鄭福珠當場同意先啟動登記，正式費用按完整範圍另簽，五十萬不充當下一單已經幹完的保證。
談到一半，她的電話響了，是泳池活動的場地方，問周末的客戶見面會還辦不辦，已經收了費用，再取消也得賠。
她捏著手機，有點猶豫。
張純悅聽見，放下手裡的餐盒，說可以改成只展示已經核過的東西，縮小人數，別再用一個包全城找姐妹湊場。
鄭福珠看向她，終於笑出來。
「那請張老闆給個價，別讓朋友白干。」
報價還沒開始，寄賣店長發來補充照片，那張殘缺的倉庫標籤背面，竟印著周末泳池見面會的入場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