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收好六份契書,讓趙長平等人在靈舟前稍候片刻。
三人隨即進入山河圖,花田旁很快凝出周玄的身影。
姜小滿剛要開口,周玄已經將六份契書按在長桌上。
「正午以前,只查清三件事。」
周玄依次點過契上的收款、商印與出窯火印。
「誰收了靈石,誰蓋了契印,哪些是窯場確認要出貨的磚。」
「這三件事弄明白,他們就休想把二十七萬塊磚的債,全算到窯工頭上!」
三人退出山河圖,姜禾將六份契書分別還給原主。
「嚴伯,請把糧商、炭行和修窯匠也請到兌付倉,今日把每筆債當面說清。」
嚴伯帶著兩名窯工趕去請人,姜禾則領著契主走向交易街。
眾人剛到街口,萬爐商會的夥計便抬著靈石箱攔住去路。
「契書今日到期,掌柜願按原價三成回購,現付現結。」
山海營造行的夥計也在旁邊展開新契。
「願意續契一個月的,到期再加兩成!」
一名契主剛要走向靈石箱,萬爐夥計忽然按住箱蓋。
「諸位拿錢以前,最好先看清是誰把你們叫來的。」
他抬手指向姜禾三人,聲音頓時傳遍整條交易街。
「這三個外鄉人昨日才到赤土窯場,昨夜便在傳訊閣里四處收契。」
「今日她們又煽動所有契主同時兌付,你們真當她們是來主持公道的?」
山海夥計立即接過話頭。
「一旦所有人同時提磚,兩家商會來不及調貨,訂爐契的價格必然暴跌。」
「到時她們再用幾塊靈石收走你們的契書,轉手便能大賺一筆!」
原本圍在靈石箱旁的契主紛紛停下腳步,幾道懷疑的目光隨即落到姜禾身上。
萬爐夥計見眾人動搖,又把箱蓋掀開了一半。
「一邊是來歷不明的外鄉人,一邊是經營多年的萬爐商會,諸位可要想清楚。」
趙長平忽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們驗過我的契,卻從未勸我賣掉,更沒有收過一塊靈石。」
萬爐夥計冷笑一聲。
「不先取信於你們,又怎麼把所有契書騙到手?」
姜小滿握住腰間新劍便要上前。
那柄劍是周玄離開百鬼驛城前,特意請城中工匠替她打造的。
姜禾伸手將妹妹攔在身後。
她沒有解釋自己的來歷,只看向萬爐夥計腳邊的靈石箱。
「你說兩家商會只是來不及調貨,說明倉里確實有磚。」
「既然今日便能正常兌付,你們為何還要花靈石,三折收回今日到期的真契?」
圍觀者同時看向兩名夥計,山海夥計手中的續契也僵在了半空。
姜禾向前一步。
「現在開啟兌付倉,把二十七萬塊磚交出來,你們剛才說的話自然都是真的。」
「若是交不出來,究竟是誰想騙走契書,大家也能看個明白。」
萬爐夥計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兌付倉自有規矩,豈是你一個外鄉人說開便開!」
先前準備退契的男子忽然收回了手。
「我家裡確實急等靈石,可我也想知道自己的契究竟值不值錢。」
他將原契交到柳扶月手中。
「拓印可以留下,原契我照樣退給他們。」
柳扶月剛引出商印與百契登記印,萬爐夥計便伸手搶向原契。
姜小滿抬起長劍,直接擋開他抓向契書的手。
「還敢動手搶契,你還說不是心裡有鬼?」
其餘契主持契圍攏過來,徹底堵住了兩名夥計的退路。
萬爐夥計盯著周圍的契主,終究沒敢再搶。
柳扶月拓下商印與百契登記印,姜小滿又記清爐號和靈石數目,男子這才交出原契。
萬爐夥計丟給他一袋靈石,轉身便想離開。
趙長平擋住山海夥計遞來的新契。
「舊契今日都兌不了,你還想騙我們再等一個月?」
其餘契主紛紛收起原契,跟著姜禾走向兌付倉。
嚴伯也帶著三名真實債權人趕了回來。
百契當行的鐘聲再次響起。
距離正午,只剩一個時辰。
眾人趕到兌付倉時,百契管事已經帶著護衛守在門前。
「距離正午還有一個時辰,兌付倉不得提前開啟。」
趙長平舉起原契。
「我們就在這裡等。」
管事掃過眾人手中的契書。
「兌付只能逐份進行,聚眾擾亂倉務,所有契書一律凍結。」
姜禾將五份同號契並排鋪在台階上。
「既然怕亂,那就現在封倉,正午當眾清點庫存。」
管事正要拒絕,倉門後忽然傳來密集的車輪聲。
姜小滿立即貼近倉門。
「姐姐,他們正在轉移倉里的磚!」
百契管事抬起手,十餘名護衛同時拔出兵刃。
「誰敢靠近倉門,一律按劫掠當行貨物處置!」
姜禾擋在契主前方。
「我們不進倉,也不搶磚,只守住所有出口。」
趙長平立即帶人守住正門,小滿則沿著倉牆沖向後巷。
後門恰在此時開啟,兩輛蒙著黑布的磚車飛快衝了出來。
姜小滿橫劍逼停車伕,抬手掀開黑布。
一疊尚未蓋印的驗貨單從磚縫裡滑落,正好掉在趙長平腳邊。
他撿起最上面一張,臉色頓時變了。
【驗貨人:趙長平。】
【貨批:丙七爐·秋字三號。】
【本契貨物已經備齊,暫存萬爐東倉。】
下面五張驗貨單上的姓名各不相同,貨批卻沒有變過。
柳扶月從兩輛車上各取一塊靈磚,將靈力送入磚面火紋。
兩道火紋完全重合,連出窯時留下的缺口都分毫不差。
車伕看見驗貨單落地,慌忙跳下車去搶。
「掌柜說了,等趙長平看完這批磚,我們還得換張貨簽送去下一處……」
「閉嘴!」
萬爐夥計的怒喝從巷口傳來,車伕嚇得停在原地。
趙長平緩緩翻過剩下五張驗貨單,又看向自己手中的真契。
「難怪你們非要逐份兌付。」
「你們是想讓我們六個人,輪流看同一爐磚!」
其餘契主奪過驗貨單,立即把兩輛磚車圍在中間。
姜禾將六張驗貨單與契印拓本並排放好。
「車留下,磚也留下,正午當著所有人的面一起清點。」
正午鐘聲落下,趙長平帶人推開兌付倉。
倉中加上兩輛磚車,清點後正好三萬塊。
姜禾把五份原契與退契拓本擺在倉前,上面承諾的卻是二十七萬塊。
兩家商會的人同時指向嚴伯。
「是窯場沒有燒夠,與我們何干!」
嚴伯翻開原始窯帳,丙七爐名下只登記著最早那批三萬塊。
柳扶月將一塊靈磚貼近帳頁,磚面火紋與出窯火印同時亮起。
其餘五份契書下面,卻找不到任何出窯記錄。
嚴伯抬頭看向眾人。
「祖窯只接過這一爐。」
萬爐掌柜伸手搶契,趙長平搶先抽回。
「契是我們的,輪不到你動!」
萬爐掌柜只得改口。
「沒有出窯記錄,這些契便是假的!」
柳扶月引動靈力,五份原契上的商印與百契登記印同時亮起。
先前退契的男子舉起靈石袋。
「假契,你們為何肯花三成收走?」
趙長平拍下付款憑據。
「契是山海營造行賣的,靈石也是你們收的!」
「窯場根本沒接過這筆買賣,憑什麼替你們還債?」
契主紛紛圍向兩家商會。
百契管事趁機把銅牌按進倉門凹槽。
銅牌嵌入凹槽,《安窯火契》上的二十一枚手印與灰字亮起。
【當行代償未兌磚契,賠付款與利息併入祖窯共債。】
五份契書上的商印逐漸暗淡,債主全部變成百契當行。
周玄盯著那行新債主,終於看清了他們的算盤。
商會賣契拿錢,當行替他們賠債,再連本帶利塞給窯場。
一個卷錢脫身,一個借債收窯,最後全由窯工償還。
灰色火線直奔祖窯。
「火線入窯,丙七祖窯便歸百契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