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火線貼著地面沖向祖窯,沿途的地火紋接連亮起。
周玄立即將一道金光打向倉門上的銅牌。
姜小滿離倉門最近,見金光落下,拔出長劍便衝上台階。
百契管事剛要攔她,小滿已經把劍尖插進銅牌邊緣,猛地向上一挑。
銅牌脫離凹槽,奔向祖窯的灰色火線隨之一暗,停在窯門前三丈。
百契管事伸手去搶,姜禾先一步接住銅牌,退回趙長平等人身前。
「印還沒有落完,幾位這麼急?」
百契管事盯著姜禾手裡的銅牌。
「當行已經代償五份未兌契,這筆錢自然要併入祖窯共債。」
姜禾問道:「代償的錢,付給誰了?」
趙長平立即舉起自己的契書。
「我一塊靈石都沒收到,也沒有在收款憑據上按過手印。」
其餘四名契主紛紛出聲,誰也沒拿到百契當行的賠款。
管事指向停在遠處的灰色火線。
「火契完成過戶,賠款自然會發到他們手裡。」
姜禾舉起銅牌。
「錢還沒出當行,你倒先把它算成窯場欠下的債了?」
百契管事喝道:「把賠付靈石抬出來!」
兩名護衛抬出靈石箱,放在五名契主面前。
「當行現在就賠,你們沒有理由再扣著銅牌。」
姜禾將銅牌按在箱蓋上。
「錢可以賠,債得記對人。」
她把五份契和付款憑據擺開,收款人全是兩家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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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款進了商會,祖窯沒收靈石,也沒蓋出窯火印。」
姜禾指向火契上的新增債目。
「百契替商會賠錢,再把本息壓給窯場。」
「你們一個卷錢,一個收窯,最後讓窯工替你們還!」
倉前安靜下來,幾名契主看向兩家商會。
趙長平把靈石箱推回管事腳下。
「這錢該由商會賠,不能記在窯工頭上。」
管事一把展開《安窯火契》。
「每份契都有百契登記印,二十一戶也用祖窯作了抵押!」
姜禾讓嚴伯攤開借據與抵押文書。
「二十一戶借錢買契,欠的是他們自己的錢。」
她把五份售契推向兩家商會。
「這五份契是商會賣的,錢也進了商會,跟窯戶借款無關。」
嚴伯翻開三十七戶共窯名冊。
「另外十六戶沒買契、沒借錢,不能跟著還!」
百契管事將三張借據拍在箱蓋上。
「賒糧三百石、靈炭五十車、重修丙七爐,這些總不是商會欠的。」
糧商、炭行掌柜與修窯匠驗過借據,確認錢物確實交給了窯場。
嚴伯按住三張借據。
「這些糧、炭和修窯工錢,我們確實用過,該還。」
管事指向祖窯。
「既然還不起,祖窯照樣歸百契當行。」
姜禾將五份售契還給契主,只留下三張真債借據。
「真債照還,假債不背。」
「窯場欠下的帳會還,但欠債不等於整座祖窯都歸你。」
管事將三張借據拍下。
「窯場還不起,祖窯就該歸百契當行。」
姜禾翻開炒契前的舊窯帳,讓嚴伯取來窯地與倉房的契冊。
「欠債多少是一回事,整座窯值多少是另一回事。」
「按正常磚價、真實產量、窯地和倉房,重新評估窯場市價。」
她將舟府修繕清單放在舊帳旁。
「我們按評估價收購,錢先還真債,餘下歸三十七戶。」
姜禾看向管事和兩家商會。
「你們也可以出價。」
「誰想拿祖窯,就拿真金白銀公開競價,別想用十七萬債務低價吞掉它。」
嚴伯翻開炒契以前三年的出磚總帳。
修窯匠照著契冊,報出窯地、現存窯爐與倉房的重建價格。
三名債權人核對後,扣掉破損窯爐的修繕費用。
他們剔除炒契後的高價,只按正常賣磚的收入計算產能。
嚴伯最終在紙上寫下二十八萬靈石。
「這不是炒出來的高價,是窯場現在的最低市價。」
百契管事盯著那個數字,十七萬債款比市價少了整整十一萬。
姜禾提筆寫下第一份報價。
「我們出二十八萬收購。」
「先還核清的真債,剩餘靈石歸原來的三十七戶。」
百契管事嗤笑道:「二十八萬,你們拿得出來?」
姜禾將四處修繕清單並排鋪開。
「我們不會先拿走窯場,再讓窯工等錢。」
「百鬼驛城、清泉橋、舟府和山河圖用的磚,都由赤土窯場供應。」
「每交一批磚,我們便付一批購磚款和收購款。」
姜禾在報價下寫明付款辦法。
「付掉多少收購款,才轉多少窯場份額。」
「沒有付清以前,剩餘份額仍歸原來的窯戶。」
她把筆推向百契管事與兩家商會。
「你們想競價,也得寫清怎麼付款、能買多少份額。」
兩家商會不肯接筆,百契管事也沒加價。
姜禾等了三息,抬手落錘。
「無人加價,競價到此為止。」
三名債權人在清債條款上蓋印,嚴伯與窯主們也在報價上按印。
「商會賠契,百契向商會追債。」
「真債從二十八萬里先還,餘款歸三十七戶。」
姜禾簽下收購契。
「赤土窯場,由我們按市價收購!」
她把銅牌交給嚴伯,窯門外的灰線徹底熄滅。
百契想用十七萬吞掉二十八萬窯場的算盤,當場落空。
百契管事猛地抬手,護契衛同時圍住帳桌。
「搶銅牌,燒掉帳契!」
六名護契衛從兩側撲來,兩人直取嚴伯手裡的銅牌,四人提著火油沖向帳桌。
姜禾抱起收購契與舊窯帳,退入窯主中間。
姜小滿橫劍擋在桌前,劍脊一挑,將砸來的火油罐打回人群。
周玄放出金光,捲住三隻火油罐,扣在護契衛腳下。
姜禾高喊:「百契競價輸了,現在要毀證搶窯!」
火油漫開,六人腳下一滑。
最前兩人剛拔出兵器,金光便纏住腳踝,將他們掀倒。
百契管事越過倒地的護衛,親自抓向嚴伯手中的銅牌。
管事的手剛碰到嚴伯衣襟,姜小滿便撞開他。
管事袖中滑出一把短刃,反手刺向她肋下。
姜小滿壓低劍身擋住短刃,順勢一腳把他踹進火油。
管事剛要起身,周玄的金光纏住他的雙腕,將他按回地面。
嚴伯抱緊銅牌,退到窯主身後。
剩下四名護契衛撲到桌前,卻只看見幾張空白紙。
姜禾早已把收購契、舊窯帳和三張真債借據分別交給三名窯主。
「證據分開保管,他們燒不完。」
窯主們散開,把三份證據送往不同窯房。
四名護契衛追上去時,趙長平與契主們抬起靈石箱,堵住窯房入口。
窯工們抄起火鉗和木叉,又封死他們的退路。
百契管事趴在火油里喝道:「衝出去!」
一名護契衛揮刀劈向趙長平,姜小滿橫劍一擋,刀身當場斷成兩截。
其餘三人見周玄的金光壓來,只得扔下兵器。
姜禾把短刃、火油罐和六把兵器一併擺到桌上。
姜禾盯著百契管事。
「競價輸了便持刀搶契,你們眼裡還有天理嗎?」
百契管事冷笑一聲。
「哼,天理?地祇府定下的就是天理,你得罪我們沒有好下場!」
三名債權人在證物清單上蓋印,斷了百契事後抵賴的退路。
百契一行被三名債權人押出倉門。
姜禾把收購契交給嚴伯,付款轉份額、工錢和分成都寫在契上。
嚴伯沒有立即替三十七戶接契。
「地祇府不會罷手,求神君護住窯場。」
周玄看向嚴伯手裡的銅牌。
【消耗三十香火,可將赤土窯場納入庇護。】
「辦。」
【香火剩餘九十一點。】
周玄將神力蓋入銅牌,嚴伯這才鄭重收下契書。
柳扶月順著亮起的地火紋接上陣路,銅牌與主印同時發亮。
【嚴伯受任鎮守,赤土窯場接入天路。】
祖窯爐火重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