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窯燒了三日,第一批鎮路磚終於擺上驗磚台。
三十七戶窯工堵在台下,誰都等著這筆工錢開鍋。
嚴伯一斧劈開磚樣,赤紅的磚心沒有夾灰。
姜禾卻繞到磚垛後面,從最底下抽出一塊。
姜禾量過長寬,又連敲十塊,回聲一聲接著一聲。
嚴伯盯著她手裡的印,掌心全是窯灰。
「第一批,一萬塊,我收了。」
印章落下,台下傳來陣陣喝彩!
姜禾取出幾袋靈石,嚴伯卻把最大的一袋推給窯工。
「先要保證大家吃飽飯,窯場才能不斷開工掙靈石!」
三筆真實發生的債務從收購款中扣清,餘款再按份額分給各戶。
嚴伯核完帳目,於是交出契約,正式把份額轉給姜禾。
窯工們領到工錢,紛紛來到香爐前,向周玄叩首道謝。
【三處節點本期結算完成。】
【百鬼驛城盈餘四十,清泉橋十五,赤土窯場五。】
【獲得六十香火,當前香火一百五十一點。】
三處節點真正盈利,讓周玄獲得了香火收益。
首批磚沿銅牌送入山河圖,小滿立刻搬了幾塊去圍花田。
她剛壘到第三層,整面矮牆便歪向花苗。
周玄顯出化身,一手扶牆,一手把小滿拎開。
「師尊,要砌牆,我們還差原料吧?」
「對,為師知道一種好的建築材料,名喚水泥。」
周玄轉頭看向姜禾。
「徒兒,你們記好,原料需要石灰、窯灰和黏土。」
「我也只知道大概,火候和配量需要你安排窯場試煉。」
姜禾傳話回窯場,嚴伯很快送來原料。
嚴伯把材料分成六份,每份都掛上不同的配量牌。
小滿卻拉住周玄的衣袖,不肯放手。
「師尊,你每次只能在山河圖中顯出真身,小滿想帶你出去看看都不行!」
周玄揉了揉她的頭髮。
「先去試磚,師尊答應你,總會想出辦法。」
一刻鐘後,化身散去,周玄立刻叫出系統。
「我不想只在供奉房裡聽訊息,給我找件隨行的東西。」
【隨行神念手串,十點香火;神識可附木珠隨人同行。】
「買。」
【香火剩餘一百四十一點。】
小滿守在供奉房外,金光托著手串落進她掌心。
她剛戴好手串,周玄的聲音便從木珠傳來。
「現在可以一起去了。」
小滿晃了晃腕上木珠,拔腿跑向祖窯。
第一爐已經出料,窯工把灰漿抹進兩排試磚之間。
小滿伸手一推,磚塊散了一地。
「這還沒有黃泥結實。」
嚴伯捻了捻碎料,將第一塊配量牌翻到背面。
第二爐多燒了半個時辰,灰漿總算把磚黏住。
嚴伯剛露出喜色,磚面便爬出幾道細裂。
周玄借木珠看清裂紋,當即叫停。
嚴伯收回剩下四份材料。
周玄借木珠向姜禾和小滿傳音。
「試爐留給嚴伯慢慢研究,水泥一旦批次生產,窯場的建材便可銷往各地,價值不可限量。」
姜禾說道:「是,師尊,我一定讓嚴伯他們好好研究!」
隨後,三人帶著首批磚登上靈舟。
靈舟剛越過窯場界碑,官路兩側的野草齊齊伏向西方。
柳扶月推開舷窗,灰白風牆已經壓住半邊天。
路圖上的安土城突然亮起,緊跟著浮出三行血字。
【三日後,無根風過境。】
【城籍或登記路印可留在官路,其餘人將被捲走。】
【周玄行印未登記。】
幾十支車隊正從岔路湧向安土城。
城池下方的安全名額,每隔片刻便少上一格。
姜禾壓下舟舵。
「去安土城,先搶到入城的資格。」
靈舟調頭疾行,手串上的金紋始終朝著風牆。
趕到安土城時,三座驗籍碑前已經排出數里長隊。
【安土城安全名額:一百二十七。】
前面剛驗過十餘人,金榜便跳成一百一十三。
姜禾正要排到隊尾,一名灰衣神籍使卻穿過人群走來。
他沒有讓驗籍停下,只在靈舟前三丈托起金色路引。
「九鎮司奉地祇府之命,恭迎行路神周玄入城。」
「神君與三位姑娘的住處,已經備好。」
姜小滿抬起手腕,讓手串正對著神籍使。
周玄的金光從手串落在路引上。
路引亮起,守衛開啟城門旁的通道。
姜禾催動靈舟,跟著神籍使穿過護城光幕。
柳扶月以陣針探過光幕,針尖映出完整定風紋。
「擋得住無根風。」
一輛糧車從靈舟旁經過,車上谷袋堆得高過車幫。
前方醫館抬進兩名傷者,候診的人依次讓開通道。
姜小滿盯著糧車看了半晌。
「這麼多糧,他們就放在大街上?」
神籍使笑道:「城內按籍分糧,不用搶。」
他指向石街盡頭。
「三位的住處就在前面。」
靈舟停在石街盡頭的小院前。
神籍使推開院門,三間臥房圍著花圃,牆邊有練劍樁。
「護城陣連著每間屋子,無根風進不來。」
小滿跳下靈舟,蹲在花圃旁捏起泥土。
「師尊,我能把山河圖的花搬來嗎?」
她腕間一顆木珠亮起金紋。
小滿笑著推開房門,招呼姜禾。
姜禾卻先看向牆上的配糧牌。
牌上列著米、鹽、靈水和傷藥,領取處都在附近。
「這些東西,要拿什麼換?」
神籍使道:「有城籍便能按月領,神眷家屬另有供給。」
神籍使取出三塊空白庇籍牌,放在院中石桌上。
「留下姓名,三位便能取得永久庇籍。」
「以後神君休眠,或暫時無法顯靈,護城陣也會照常保護你們。」
周玄藉手串看著三塊空牌,腕間金紋停在牌邊,許久沒有移動。
小滿摸了摸腕上的手串。
「師尊不能顯靈,我們也不用逃嗎?」
「不用。」
姜禾拿起一塊庇籍牌,卻沒有落印。
「入了城籍,以後還能離城嗎?」
神籍使點了點頭。
「可以離城,但須先向九鎮司申領路引。」
姜禾追問:「若九鎮司不批呢?」
「沒有路引,城門不會放行。」
神籍使指向街口一隊運糧車。
「守城、煉藥和修陣的匠人關係全城安危,不得擅自遷走。」
姜禾把手裡的空牌放回石桌。
小滿也從房門邊走回來,站到她身旁。
腕間的金紋慢慢離開庇籍牌。
神籍使收起金色路引,抬手指向城中的高台。
「神君若想看清全部條件,請隨我去神籍台。」
神籍使領三人走向神籍台,沿街每隔百步便有一面告示牆。
姜禾停在牆前,幾張告示只寫配糧、宵禁和無根風禁令。
她沒有找到城外路圖。
「外面的官路訊息,百姓從哪裡看?」
「九鎮司核實以後,自會張榜。」
神籍使帶她們登上高台,台上擺著一卷金邊神契。
契書首行已經寫好周玄的神名。
神籍使展開神契。
「九鎮司願授神君正式神籍、固定神廟和每月香火。」
他把三塊空白庇籍牌放在神契旁。
「只要神君願意留下。」
神籍使翻到契書背面,數行朱字隨之亮起。
「神君須永駐安土城,並將移動行印交由九鎮司封存。」
姜小滿抓緊腕上的手串。
契書上還寫著百鬼驛城、清泉橋和赤土窯場歸入九鎮司管轄。
姜禾按住契角。
「歸你們管以後,誰定貨價,誰能調走節點的人?」
「貨價、調人和外運,都由九鎮司定。」
姜禾指向契書。
「嚴伯他們自己接的訂單呢?」
「也須先報九鎮司核准。」
木珠上的金紋壓住了神契。
神籍使看著金紋。
「神守一城,百姓各歸其城,才能護住他們。」
城門方向傳來鐘聲。
城牆金榜的安全名額歸零。
最後一批求生者趕到時,城門合攏。
拍門聲傳上神籍台。
「沒有邊界,誰也護不住。」
周玄藉手串開啟巡天法眼,斷路下亮著一道舊巡天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