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月操縱靈舟下降，避開頭頂垂下的船帆。
姜禾望著倒船上的人，只見他們頭朝下，仍能沿甲板奔跑。
一陣急促的銅鑼聲從船上傳來。
姜禾循聲望去，龐大的黑影正從船尾的海水中逼近。
巨鯨猛地擺尾，拍起的海浪撞上船尾。
欄板轟然斷裂，兩個人連著碎木被甩出船舷。
兩人翻滾著向下墜落，驚叫聲越來越近。
「小滿，救右邊那個！」
姜禾抬手放出靈力，托住左側墜落的人。
「好，姐姐！」
小滿御劍掠出船舷，迎向被甩得更遠的那人。
一塊斷木旋轉著砸來，小滿身上隨即亮起護光。
斷木撞偏的同時，她用靈力托住了那人的腰背。
姜禾將自己救下的船民放到甲板上，轉身迎回小滿。
小滿扶著另一人落在舟上，收劍時額頭已滲出汗。
先落地的船民抓住姜禾衣袖，指著頭頂直喘氣。
「仙子，船上還有人！」
姜禾扶他坐穩：「我們會想辦法，您先緩口氣。」
她抬起頭，巨鯨又朝那艘船遊了過去。
海面上一艘窄舟橫了過來，擋在巨鯨與大船之間。
舟上的修士揮劍斬向水面，激起的水浪迎著鯨頭撞去。
巨鯨偏頭避開，窄舟趁勢拉開了距離。
「旁邊的船往外讓，別擠在一處！」
修士朝船群高喊，近處幾名船工連忙轉動船帆。
姜禾望著空出的水面，向柳扶月示意暫且穩住靈舟。
柳扶月應下，將船停在大船側下方。
那修士朝下方喊道：「道友，方才掉下的人救住了嗎？」
姜禾揚聲回應：「兩位都在我們舟上，我們也想幫忙撤人！」
「那就有勞了，我是巡天司沈照！」
修士將令牌舉向船外，目光仍盯著巨鯨。
姜禾取出同樣的令牌，向他示意。
「我師尊也已入司，我們剛到此地，還不熟悉這裡的航道。」
沈照看過令牌，指向靈舟上方的海水。
「先別直往上升，靠近這片海，人和船都會倒轉過來！」
姜禾望了眼舟上剛救起的兩人：「還請道友指條穩妥的路。」
沈照抬手指向右前方，一道水流正沿著海邊向下彎曲。
「那是回潮口，沿著水勢走，船就能慢慢轉過去！」
「多謝道友！」
姜禾應下，沈照便駕舟繞向巨鯨側面。
周玄向姐妹傳音：「先安頓好兩位船民，供奉房裡的東西也得固定住。」
「是，師尊。」
姜禾帶兩人進艙，扶他們靠著艙壁坐下。
小滿留下照看，姜禾拿來繩索，將泥像底座與香爐分別系牢。
回到甲板，姜禾朝柳扶月點頭：「可以走了。」
「好，扶穩船舷。」
柳扶月轉動船舵，姜禾抓住欄杆，望向前方彎曲的水流。
靈舟沿著水流緩緩側傾，頭頂的海面漸漸移到了右側。
靈舟轉過彎曲的水道，海面已在船底。
姜禾抬頭望去，遠處的山川竟懸在頭頂。
前方的大船，如今也與靈舟朝著同一方向。
船上的人看見她們靠近，紛紛擠到斷裂的欄板旁。
「仙子，救救我們！」
「大家別擠，我們這就過去！」
姜禾鬆開欄杆：「柳姑娘，靠到那邊去。」
「好，我把船停穩，你們再過去。」
小滿從艙里跑出來，順著姜禾所指望向大船。
「小滿，隨我上船！」
「來了，姐姐！」
柳扶月將靈舟靠向大船側面，姐妹倆御劍落到對方甲板上。
姜禾收起長劍，示意船客往靈舟旁靠攏。
「別推擠，小滿會送你們過去。」
小滿應了一聲，扶住走在最前面的老人。
一名中年修士快步上前，向姜禾拱手。
「在下陶敬，負責這趟押運，還請仙子先幫我運一口箱子。」
姜禾順著他的手望去，船尾吊架下放著一口大箱。
兩名修士正在箱上套繩，旁邊的船工握住了絞盤搖柄。
「貨物貴重，若落進海里，我實在賠不起。」
陶敬取出錢袋，遞向姜禾。
「二位先搭把手，運費好商量。」
姜禾抬手擋住錢袋：「先救人，貨物等人都過去了再說。」
陶敬看了眼已經排到船邊的眾人，將錢袋收回袖中。
「把繩子綁牢，別讓箱子滑進海里！」
兩名修士應聲收緊繩索。
小滿伸出手，用靈力托住老人的腰背。
老人緊抓著自己的衣襟，雙腳緩緩離開甲板。
「別怕，我送您過去。」
小滿將老人送向靈舟，柳扶月伸手扶住，讓他站穩。
老人回過頭，朝大船上的眾人招手。
「我過來了，大家別急！」
前排船客往後退了些，姜禾扶住下一人。
姐妹倆又將三人送上靈舟，船尾忽然湧起一道白浪。
沈照的窄舟被推向一旁，巨鯨從空隙中沖向大船。
姜禾腳下猛地一晃，身邊的船客險些撞向斷欄。
她一把將人拉回，海水隨即潑上甲板。
周玄向姐妹傳音：「小禾，把人帶到艙門旁，小滿繼續送！」
「是，師尊！」
姜禾領著幾人退到艙壁後，避開迎面潑來的海水。
小滿撐起護光，將追著人滾來的碎木撥向一旁。
「姐姐，讓他們過來！」
姜禾扶著一名船客走向她，身後又傳來木板斷裂的聲音。
沈照催舟繞到鯨首旁，揮劍劈向水面，引得巨鯨轉頭。
姜禾與小滿趁機將等候的五人接連送上靈舟。
姜禾回頭看向絞盤旁的船工：「你也過來！」
船工正要鬆手，一名押運修士上前接過搖柄。
「我來，你走！」
船工連忙跑來，小滿用靈力托起他，送到柳扶月身邊。
姜禾隔船問道：「艙里還有人嗎？」
「沒有了，船客和我們幾個船工都在這兒了！」
船工扶著船舷，朝姐妹倆連連作揖。
「多謝兩位仙子救命！」
姜禾這才鬆了口氣。
姜禾向柳扶月招手：「先帶大家離遠些，我們隨後回去。」
「好，你們小心！」
柳扶月駕著靈舟退開，陶敬快步奔向吊架。
「船尾撐不了多久，先把箱子挪到前面！」
絞盤旁的修士搖動手柄，將綁牢的大箱吊離甲板。
另一名修士轉動吊架，用靈力牽著箱底往船頭挪。
姜禾正要招呼小滿回舟，海面忽然翻起白浪。
巨鯨繞過沈照的窄舟，沿著大船側面遊了過來。
箱子在吊架前方落下，巨鯨也停在了相鄰的船舷外。
小滿拉住姜禾，指著停在船旁的巨鯨。
「姐姐，箱子剛搬過來，它也跟過來了！」
姜禾順著她的手看去，巨鯨又向貨箱所在的船舷靠近了些。
周玄向姐妹傳音：「小滿說得有道理，它追的可能是箱裡的東西。」
「若把箱子送到別的船上，恐怕也會把巨鯨引過去。」
姜禾望了一眼載著獲救船客的靈舟，轉身走向陶敬。
「陶道友，先別往其他船上搬，這箱子可能是巨鯨追來的原因。」
陶敬停下收繩的動作，抬頭看向她。
姜禾問：「裡面裝的究竟是什麼？」
「一批煉器用的料子，客人催得急，耽誤不得。」
陶敬抬手招呼護衛，姜禾卻上前一步。
「既然如此，就開啟讓我們看看。」
陶敬擋在箱前：「封條拆了，客人不收，損失誰來賠？」
「巨鯨已經傷了這艘船，總得查清它追來的緣由。」
姜禾指向斷裂的船欄，陶敬張了張嘴，海上忽然傳來一聲低鳴。
姜禾循聲望去，巨鯨的一隻眼睛已露出水面。
姜禾握住劍柄，身後的貨箱裡卻傳出一聲細弱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