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鬆開沈燭的胳膊，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姜禾仍停在石台旁，低聲問道：「沈先生，您照料神君多久了？」
「我小時候，就跟著父親在這裡照看他。」
沈燭望向金烏，將聲音壓低了些。
「聽父親說，神君剛到這裡時受了重傷，是城裡人把他救回來的。」
姜禾看向井壁上的鐵索：「這座石台，也是你們修的？」
「是，神君那時騰空都費力，大家便想辦法幫他升上去。」
金烏聽著兩人說話，輕聲道：「那時候，我連自己都護不住。」
「他們救我時，也沒指望我能替他們升起太陽。」
沈燭低聲應道：「可您也護了我們這麼多年，該好好養傷了。」
「我知道，可城裡還有人要出田，總得有人照著他們回來。」
姜禾望著金烏：「您若是撐垮了，往後大家又該怎麼辦？」
金烏沉默下來，周玄向姜禾傳音。
「小禾，與其讓他獨自苦撐，不如先去查查東路，查清糧車過不來的緣由。」
姜禾傳音應道：「是，師尊。」
姜禾轉向岑照野：「岑道友，家師想去東路查探，能否勞煩你帶路？」
「我帶你們去，只是那段林道入夜後，夜梟便從兩側撲向車隊。」
岑照野道：「先前護送時，我們顧了前頭，後頭又遭了襲。」
「這回先乘舟探路，不帶糧車和百姓，查明情形再商量怎麼運糧。」
姜禾說完，岑照野點了點頭。
「也好，不過諸位剛運糧回來，咱們先歇歇，養足精神再去。」
「好，我們先回舟上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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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應下，向金烏與沈燭拱手告辭。
金烏朝眾人點頭：「辛苦諸位，路上千萬小心。」
姜禾應道：「您放心，我們會小心的。」
沈燭留下照料金烏，姐妹倆隨岑照野走上石廊。
經過糧倉時，周玄看見幾名農人領了米，提著糧袋往家走。
到了舟旁，岑照野向姜禾拱手：「我也回去調息，稍後過來找你們。」
「好，我們在舟上等你。」
姜禾目送他離開，攜泥像登舟，向柳扶月說明了探路的打算。
柳扶月應道：「我先歇一陣，出發時你叫我。」
姜禾點頭，將泥像送回供奉房。
周玄靜養了一陣，聽見姜禾推門走進供奉房。
「師尊，岑道友回來了，柳姑娘也歇好了。」
「好，小禾，帶為師一同去看看。」
姜禾應下，以靈力托起泥像，安放在船頭內側。
岑照野已等在旁邊，見她過來，便指向城外東邊的道路。
「沿田邊走，過了前面的坡便是林道。」
柳扶月應了聲好，點亮船燈，駕舟駛出城門。
小滿提著長劍來到船沿，姜禾站到她身旁。
越過田邊土坡，周玄看見燈光下的車轍拐進樹林，遠處的路已看不清。
靈舟剛轉進林道，兩隻夜梟便穿過船燈的亮光，撲向船頭。
小滿拔劍迎上，接連兩劍逼得它們翻身避開。
周玄忽然聽見船後傳來振翅聲，另一隻夜梟已撲到船沿。
「姐姐，後面！」
小滿剛要轉身，姜禾已提劍趕向船尾。
「你守前面，我去！」
小滿應了一聲，重新盯住船頭上方的黑影。
周玄催動神力，舟外亮起護佑結界，撞來的利爪被金光震開。
岑照野拔劍站到小滿身側，向柳扶月喊道：「前面轉彎，慢一些！」
柳扶月應聲減速，轉過彎道。
船尾傳來夜梟的尖叫，姜禾喊道：「後面那隻退了！」
岑照野指向路旁：「前面有座舊驛棚，我以前隨車隊在那裡歇過腳。」
「先靠過去，看看還能不能用。」
姜禾說完，柳扶月應聲將舟停在棚外，船燈照進敞開的棚口。
周玄看見棚頂還在，三面石牆圍著一片空地。
岑照野走到船沿：「我下去看看。」
姜禾來到船頭，以靈力托起泥像。
「我隨你去，小滿，你留在舟上照看柳姑娘。」
「好，姐姐小心。」
姜禾點頭，催動《護身訣》，托著泥像隨岑照野躍下靈舟。
兩人走進石棚，一隻夜梟從上方撲來，卻被棚頂隔在外面。
它繞到敞口，貼著地面撲向姜禾。
岑照野迎上一步，揮劍將它逼退。
周玄向姜禾傳音：「小禾，這裡可以讓護送的人輪換歇息，但入口必須有人守。」
姜禾應下，將師尊的意思告訴岑照野。
「不錯，守住這一面，比在路上四處奔忙省力。」
岑照野持劍守在棚口，等姜禾攜像登舟，才跟著退回船上。
姜禾將泥像放回船頭內側，向柳扶月道：「繼續往東走吧。」
柳扶月應聲駕舟，岑照野沿途指路。
穿過林道，前方漸漸有了日光，跟在舟後的夜梟退回樹林。
周玄收起護佑結界，望見路旁停著三輛裝滿麻袋的牛車。
岑照野指向車後的院子：「從前的糧都是從這裡運來的。」
柳扶月將舟停在院門前，岑照野朝車旁的人招手。
「許管事！」
那人抬頭認出岑照野，快步迎到舟旁。
「岑仙師，可算見到您了，今日能運糧進城了？」
岑照野搖頭：「還不能，林里的夜梟仍在，我們這趟先來探路。」
許管事指向牛車：「這三車糧一直給城裡留著，車伕卻不敢進林子。」
姜禾走到船沿：「先讓他們在這裡等，我們回去安排護送的人手。」
許管事應道：「好，我等諸位的訊息。」
岑照野接著道：「糧錢和車腳錢，我回城一併辦妥。」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許管事拱手相送，姜禾請柳扶月沿原路返城。
柳扶月應了聲好，調轉舟頭，沿來路駛回樹林。
周玄重新撐起護佑結界，姐妹倆分守船頭與船尾。
回到城門前，周玄收起結界，岑照野下舟去找同伴。
不多時，他帶著先前護送西邊車隊的兩名修士回到舟旁。
聽岑照野講完探路的經過，一名修士向岑照野說道：「西邊還有車要走，我得留下。」
另一人接過話：「原先我得幫你護送東邊的農人，如今他們能歇一回，我便隨你去運糧。」
岑照野拱手：「好，那東路這一趟，咱們一起走。」
姜禾請柳扶月留舟等候，柳扶月點頭應下。
姐妹倆攜著泥像，隨岑照野來到井旁，正遇見沈燭從石廊上來。
岑照野將三車糧和護送安排告訴了他。
姜禾說道：「下回升日，若能照到林口，糧車靠城這一段便能少些危險。」
沈燭望向井下：「得看神君恢復得如何，眼下我也不敢應你。」
「離原定升日還有些時候，諸位也先歇一歇。」
姜禾應道：「好，多謝沈先生。」
姜禾將泥像放在石欄旁，與小滿坐下調息。
到了約定的時辰，沈燭沿石廊下去，井裡傳來他的聲音。
「神君，該升日了，您能撐得住嗎？」
「升吧，我試試。」
沈燭回到井口，示意守索的人轉動絞盤。
鐵索漸漸繃緊，石台載著金烏升了上來。
金光越過井沿，照亮了對面的屋簷，小滿扶著石欄站起身。
「師尊，有日光了！」
周玄還未答話，屋簷上的金光便暗了下去。
金烏撐著石台，向沈燭擺手：「先放我下去，我撐不住了。」
沈燭急忙喊停，轉身奔向絞盤。
沈燭幫著眾人將石台降下，隨後沿石廊趕去照料金烏。
周玄向姜禾傳音：「小禾，不能再等他升日了，咱們得摸黑把糧運回來。」
姜禾傳音應道：「是，師尊，可三輛糧車，得護住前後才行。」
周玄想起林道里接連撲來的夜梟，又想起了那座石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