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什麼擠?趕著投胎啊!」
擋在前面的壯漢橫了林風一眼,肩膀往旁邊一沉,嚴嚴實實堵住過道。
車廂剛急剎過,乘客東倒西歪,罵聲、抱怨聲混成一片。
林風藉著車身晃動,腳下踉蹌兩步,一頭撞在壯漢肩上。
「哎,不好意思,車太晃了。」
他說著,還抬起雙手扶了對方一下,一副真沒站穩的樣子。
「滾遠點。」
壯漢一臉嫌棄,拍了拍被碰過的地方。
他沒注意到,就剛才那麼一下,林風的手已經在他身上過了一遍。
左邊褲兜,錢包。
右邊口袋,半盒煙和一串鑰匙。
腰上的皮帶扣,是老式卡針。
林風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滿級探雲手,多少有點不講道理。
衣料厚薄、口袋深淺、裡面物件的大小形狀,只要指尖擦過去,腦子裡立刻就有了數。
跟開了透視似的。
林風手腕輕輕一翻,錢包滑進袖口。
食指順便在皮帶扣上帶了一下。
卡針脫位。
整個過程快得連一秒都不到。
壯漢只覺得腰邊竄過一股涼風,下意識夾了夾腿,壓根沒當回事。
林風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手藝,不去當賊王,還真有點浪費天賦。
可惜了。
他今天是來抓賊的。
林風側過身,繼續往前擠。
車廂里亂得很。
有人彎腰扶大媽,有人在摸自己的手機,還有人扯著嗓子沖司機喊,讓他千萬別開門。
那四個扒手倒是很熟練。
一個站前面堵路,一個貼著車門望風,剩下兩人分散在過道兩側,把黃毛護得嚴嚴實實。
林風從幾人中間穿了過去。
左邊負責望風的,外套鼓得厲害。
林風擦肩而過。
三部手機換了地方。
右邊堵路的脖子上掛著條金煉子,兜里還揣著個金屬打火機。
林風路過時,順手幫他減了減負。
皮帶扣當然也沒落下。
大家都是一個團伙。
待遇得公平。
幾步之後,他已經站到了黃毛面前。
黃毛正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大媽,嘴角還掛著點笑,壓都壓不住。
這種活兒,他們幹得太多了。
急剎製造混亂,趁亂下手,同夥擋住周圍人的視線。真被發現也沒什麼,四個大男人往那一站,普通乘客有幾個敢出頭?
等車門一開,直接走人。
穩得很。
黃毛心裡正得意,身後忽然有人撞了林風一下。
林風順勢往前一撲,撞進他懷裡。
「你他媽長沒長眼?」
黃毛抬手就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人太多。」
林風站穩後,還挺客氣地沖他笑了笑。
下一秒,公交車拐了個彎。
兩人又撞在一起。
黃毛忙著罵人,根本沒發現林風的小臂已經貼著夾克,手指從內兜邊緣探了進去。
最先碰到的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紙包。
外面裹著舊報紙,裡面全是鈔票。
找到了。
大媽的手術費。
林風指尖一勾,紙包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
緊接著,是他那部剛買的新手機。
再往裡,還有好幾部不同款式的手機,擠得滿滿當當。
林風一件一件往外拿。
順便連黃毛自己的錢包也收了。
黃毛還在那兒罵罵咧咧,半點感覺都沒有。
短短几秒,他鼓鼓囊囊的內兜便癟了下去。
林風剛要收手,指尖又碰到一塊涼硬的金屬。
他隨手夾出來看了一眼。
是張巴掌大的金屬卡片,邊緣磨得很鋒利。正面刻著一朵白玫瑰,背面只有一個字。
天。
林風看了兩秒。
普通公交扒手,會隨身帶這種東西?
不像。
他沒在車上細看,手腕一收,卡片進了自己的口袋。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從黃毛腰邊掠過。
咔。
皮帶扣里的卡針歪到了一邊。
黃毛毫無察覺,還在整理被擠皺的夾克。
「下一站,紅星廣場。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車載廣播響起。
公交車開始減速。
地上的大媽還在哭,嘴裡一遍遍求著,讓小偷把錢還回來。旁邊幾名乘客拿出手機,有人報警,有人開啟攝像頭。
黃毛朝三個同夥遞了個眼色。
該撤了。
四人默契地往後門挪。
黃毛甚至還有心情盤算今天能分多少錢。
天哥教的這招「渾水摸魚」,確實好用。
人一亂,錢就來了。
他越想越美,習慣性抬手拍了拍夾克內兜。
啪。
聲音不太對。
黃毛的手僵在胸口。
他又拍了一下。
剛才還鼓鼓囊囊的口袋,這會兒貼在身上,比他的臉都乾淨。
黃毛低頭把手伸進去,來回掏了兩遍。
空空蕩蕩。
大媽的錢沒了。
剛到手的手機沒了。
就連他自己的錢包,也沒了。
「見鬼了?」
黃毛額頭冒出一層汗,又趕緊去摸另一邊。
還是空的。
別說贓物,連根線頭都沒給他剩。
公交車在站台邊停穩。
後門「嘶」地一聲開啟。
「撤!」
旁邊的壯漢還不知道出了事,抬腿就往外走。
黃毛咬了咬牙。
不管了,先下車再說。
四個人同時邁步。
緊接著,車門口響起幾聲細碎的布料摩擦聲。
黃毛只覺得腰上一涼。
他的牛仔褲沒了皮帶支撐,順著大腿一路滑到腳踝。
一條海綿寶寶圖案的大紅平角內褲,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早高峰的站台上。
風還挺大。
另外三人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們的皮帶扣早被林風挨個動過手腳,剛才站著不動還能勉強掛住,這一步邁出去,褲子齊刷刷往下掉。
四個人堵在車門口,八條腿絆成一團。
「臥槽!」
「我褲子!」
「誰踩我了!」
幾人本能地彎腰提褲子。
可褲腳都堆在腳踝上,後面的人又沒剎住,肩膀一撞,四個壯漢頓時滾成一團,順著車門摔下站台。
場面一時相當熱鬧。
車門旁邊的乘客全看愣了。
有人舉著手機,鏡頭已經對準了他們,一時間卻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錄。
後排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
像是開了個頭。
下一秒,整輛公交車都炸了。
「剛才我就看到他們在偷東西了!」
「對對對!我也看到了!就是他們!」
「活該!讓他們偷東西!」
「這叫報應!」
「快拍那個黃毛,他穿海綿寶寶!」
……
黃毛摔得膝蓋生疼,顧不上還在笑的乘客,手忙腳亂把牛仔褲提起來。
一隻手死死攥著褲腰,另一隻手把渾身上下又摸了一遍。
黃毛這下是真慌了。
「誰?」
「誰幹的!」
他抓著褲子轉了一圈,挨個掃過車上的乘客。
黃毛專門學過扒手。
什麼角度適合下手,怎麼借人群遮擋,什麼時候該收手,他門兒清。
也正因為懂,他才更覺得邪門。
剛才那幾秒,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四個人身上的東西卻被摸了個乾乾淨淨。
連皮帶卡扣都沒放過。
這還是人?
就在這時,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二十出頭,長得乾乾淨淨,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笑。往人群里一站,怎麼看都像剛畢業的大學生。
林風走到四人面前,低頭看著他們。
左手拎著幾隻錢包和七八部手機。
右手拿著那個舊報紙包。
「找這些呢?」
黃毛死死盯著他,喉結動了一下。
「你……你混哪條道的?」
「敢黑吃黑,你知不知道我們老大是誰?」
「黑吃黑?」
林風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在黃毛面前展開。
晨光落在警徽上,晃得黃毛眯了下眼。
「紅星派出所,警員。」
「林風。」
黃毛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林風收好證件,又摸出一根回形針,在指間隨手轉了兩圈。
「現在,雙手抱頭,原地蹲好。」
「大家配合一點,都省事。」
說到這裡,林風看了眼黃毛還攥著褲腰的手。
「要不然,哼哼~」
黃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褲腳沒提利索,差點又把自己絆倒。
他看著面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年輕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你他媽……是警察?」
「對。」
林風點點頭。
「專門抓你們這種小偷的。」
黃毛看看他手裡的贓物,又低頭看看自己隨時可能再次掉下去的褲子,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踏馬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