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踏馬是回形針能幹的事?」
老李的話落下,林風已經把變形的回形針抽了出來。
監測螢幕上的曲線抖了兩下,很快恢復平穩。
防爆門內部,那根復位簧片牢牢頂住聯動杆。只要結構不受外力衝擊,觸發器就壓不下去。
可炸彈沒響,不代表門就能隨便開。
林風握住門把手,先試了試受力方向。
耳機里立刻傳來老李的提醒。
「慢點,門栓雖然退開了,線路還掛在門體上。只開觀察縫,別超過五厘米。」
「明白。」
林風手腕發力。
數噸重的防爆門沿著承重軸轉動,門底擦過地面,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門縫剛夠塞進兩根手指,林風便停住了。
「資料怎麼樣?」
「沒問題!」
老李盯住螢幕,肩膀總算垮下來一些。
陳剛抬手擦掉額頭的汗,沖趙東來點了下頭。
這道要命的門,算是開了。
趙東來卻沒急著讓人靠近。
「門後情況不明,突擊組保持位置。林風,退回來。」
林風沒動。
他把身子貼向牆邊,耳朵湊近門縫。
防爆門足有半米厚。地下室裡面又有裝置運轉的雜音,普通人貼在門上,也只能聽見模糊的動靜。
林風聽得很清楚。
鞋底拖過水泥地。
塑膠包裝被撕開。
還有兩個人急促的喘氣聲。
探雲手需要在嘈雜環境中分辨目標動作,一針通也要捕捉鎖芯內部細小的金屬反饋。兩項滿級技能疊在一起,門後的聲音被一層層分開。
一個男人踹翻了什麼東西。
「就這麼點錢?」
「押運車裡明明有六個箱子,誰說只有這點?」
另一個人把箱蓋砸回去,金屬扣撞出一聲脆響。
「你自己睜眼看看!兩個箱子是特殊票據,還有一個裝的是銀行憑證。這玩意兒你拿出去擦屁股都嫌硬!」
「老三,你沖我嚷什麼?路線和時間都是刀疤定的!」
「槍是我開的,條子是我擋的。死了一個兄弟,到手的錢還不夠以前一票,這帳怎麼算?」
林風側過臉,朝後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陳剛正準備催他撤退,手停在了耳麥旁。
趙東來也聽出了不對。
「裡面在說什麼?」他用極低的聲問。
林風指了指耳朵,又把手掌往下壓了壓。
門內的爭吵還在繼續。
有人踢了下裝錢的箱子。
「刀疤,你之前可沒說車裡大半都是廢紙。」
「對,老四也賠進去了,這份錢得從你那份里扣。」
「還有外面那個接應的。人都沒露面,憑什麼跟咱們拿一樣多?」
箱子旁傳來槍械被抓起的摩擦聲。
兩個女人的呼吸立刻亂了。
白裙女孩剛咳了一聲,便有人用槍管敲了敲她身後的牆。
「閉嘴,再出聲先送你上路。」
林風貼在門邊,手指停在門把手上。
裡面至少還有三名劫匪。
一人拿起了槍,另外兩人位置較遠。兩名人質靠牆坐著,其中一個就在持槍劫匪旁邊。
現在推門,風險太大了。
金庫里安靜了幾秒。
一個沙啞的嗓音開了口。
「吵夠沒有?」
剛才還在爭錢的幾個人收了聲。
刀疤拿槍柄敲了兩下鐵箱。
「票據雖然沒法賣,但車裡還有現金。只要人能出去,這一趟就不算白干。」
老三顯然還不服,鼻子裡哼了一聲。
「怎麼出去?外面全是警察,門口還有排爆的。等他們拆了炸彈,咱們全得交代。」
刀疤嗤了一聲。
「他們敢拆嗎?」
「門栓連著炸彈,密碼轉錯會炸,破門會炸,切割也會炸。鑰匙和密碼都在我手裡。」
他晃了晃鑰匙,金屬碰撞聲傳到門外。
「那幫條子只能守著。省里來人也要查線路、做方案,幾個小時之內,他們誰也進不來。」
林風低頭看了眼手裡彎曲的回形針。
這位刀疤對自家防爆門的信心,確實挺足。
可惜門已經開了。
刀疤接著開口。
「老五已經到位了。」
老三挪了下腳。
「他在哪?」
「廠區西側有條廢棄下水道,十年前給三號車間排污用的。圖紙上標著封死了,裡面那堵磚牆只有半米。」
刀疤擰開一瓶水,喝了兩口。
「老五帶了裝置,正在下面打洞。再過一會兒,牆一通,咱們帶錢從下水道走。」
「那兩個人質呢?」
「帶上。出了廠區再處理。」
牆邊傳來衣料摩擦聲,其中一個女人往後縮了縮。
刀疤用鞋尖點了點地面。
「外面的警察還會盯著這道門。他們做夢也猜不到,咱們從他們腳底下走。」
幾個人低聲笑了起來。
剛才的火氣也散了。
步槍被擱在箱子上,槍帶拍在鐵皮上。另一把手槍也被人放到旁邊,彈匣底部磕出短促的響聲。
「先吃東西。折騰一上午,餓得老子胃疼。」
「水給我一瓶。」
「壓縮餅乾誰買的?這東西能噎死人。」
「有得吃就不錯了。等老五挖通,出去再吃香的喝辣的!」
包裝袋接連撕開。
刀疤還提醒了一句。
「槍放手邊,別亂扔。門那邊有動靜,先殺人質,再退地道。」
林風記住了裡面幾人的位置,鬆開門把手,貼著牆退回警戒線後。
陳剛馬上迎過來。
「聽見什麼了?」
「他們搶到的現金比預期少,大部分箱子裝的是票據,幾個人剛才差點因為分錢打起來。」
林風取下頭盔,指向廠區西側。
「還有一名同夥,代號老五。他從廢棄下水道進入廠區,正在挖三號車間地下室的牆。」
趙東來抓起桌上的廠區圖。
「具體位置?」
「西側排污管線,十年前封過一次。地下室和下水道之間隔著半米磚牆。」
技術員迅速調出舊圖紙。
幾秒後,他把一條灰色管線放大。
「趙局,真有這條管線。出口在廠區西牆外,沿途有三個檢修井,最遠一處已經出了封鎖圈。」
陳剛一掌壓住桌角。
「好傢夥,外面這個老五才是他們真正的退路。」
趙東來拿起對講機。
「外圍二組、三組,秘密排查西側所有廢棄管線和檢修井。不要開警燈,不要驚動目標。」
「發現挖掘裝置和可疑人員,先封退路。等他鑽進管道再抓,留活口。」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回應。
「二組收到。」
「三組正在繞行。」
趙東來補了一句。
「通知市政部門,把這片區域的地下管網圖全部傳過來。動作要快,訊息封住。」
命令傳下去,陳剛已經招手叫來突擊組長。
「裡面發生內訌,武器暫時放在箱子上。趁他們吃東西,從門口打進去。」
「等一下。」
林風和蘇沐雪幾乎同時開口。
陳剛扭頭,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遍。
「你們倆又發現什麼了?」
蘇沐雪朝地下入口抬了抬下巴。
「門口到人質的位置有遮擋。你們進去以後,先看到劫匪,未必先看到人質。」
林風接過話。
「裡面三個人,至少兩把長槍,一把手槍。人質離刀疤很近,他剛說過,門口有動靜就先殺人質。」
突擊組長盯著簡易平面圖,用手量了量距離。
「門縫太窄,閃光彈恐怕扔不准。強行推門會有聲響,他們有時間拿槍。」
陳剛的手停在圖紙上。
「等下去更麻煩。老五一旦挖通,他們會轉移。」
「外圍已經去抓老五了。」蘇沐雪捏起一塊馬卡龍,卻沒往嘴裡送,「可抓捕動靜傳進管道,刀疤一樣會拿人質開刀。」
兩條路都卡住了。
強攻,人質可能死。
拖延,地下通道隨時會被挖開。
趙東來盯著監控畫面。那道防爆門已經開了一條窄縫,林風剛才退出時,裡面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轉向林風。
這小子能隔著鎖孔拆掉聯動觸發器,也能在公交車上摸空一個扒手團伙。
如果進門的不是整支突擊隊,只進去一個人呢?
趙東來抬手點了點門縫。
「林風能不能先進去?」
陳剛直接把圖紙拍回桌上。
「趙局,這不行。」
「裡面的人在吃東西,槍也已經放下了。」
「他連配槍都沒有!」
陳剛往地下入口一指。
「一個實習警員,沒受過特戰訓練,鑽進三名持槍悍匪中間。哪條戰術敢這麼安排?」
王大山抱著防爆盾湊過來,急得脖子都紅了。
「趙局,要進去也該讓我進。風哥身上連件防彈衣都沒有。」
「你那體格過得去?」老李量了量他肩膀,「門再開十厘米,線路就可能受力。你硬擠,只能把門帶炸。」
王大山低頭看了看自己快趕上門縫三倍寬的胸口,憋得沒話說。
趙東來沒有下令,只把決定權丟給林風。
「我問的是能不能,沒讓你必須去。」
林風解開防爆服卡扣,把厚重的上衣交給排爆隊員。
汗濕的襯衫貼在背上,他扯松領口,又活動了幾下手指。
陳剛橫在他面前。
「小子,你給我想清楚。開鎖是開鎖,抓持槍悍匪靠的是命。進去以後沒人能及時救你。」
林風從他身側望向那條門縫,指尖輕輕彈了兩下。
「趙局,只要門縫能容我側身進去,我保證他們連槍都摸不到。」
趙東來盯著林風:「我給你一分鐘準備。通訊器、攝像頭都帶上,突擊組在門外隨時待命。你一旦暴露,我們就強行推門,必要時直接爆破。」
「爆破會不會把裡面的人質一起送走?」林風接過微型攝像頭,順手夾在襯衫第二顆紐扣的位置。
老李蹲在裝置旁,抬頭瞥了他一眼:「所以你最好別暴露。」
「明白了。」林風把通訊器塞進耳朵。
王大山抱著防爆盾湊過來,急得額頭全是汗:「風哥,裡面三個人,你一個人進去,怎麼讓他們沒槍?」
林風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把槍拿走。」
王大山張著嘴,半天沒能把這句話和眼前的情況接起來。
陳剛側過臉:「林風,別拿現場當練手的地方。」
「陳隊放心。」林風把通訊器按緊,「我練手從來不傷人。」
這句話聽著更讓人不放心。
趙東來抬了下下巴,突擊組立刻在門外展開。兩名隊員守住正面,另外幾人分列門側,槍口避開門體上的線路,全部對準可能出現的人影。
蘇沐雪站在監測裝置旁,盯著林風胸口那枚小攝像頭,問:「畫面能傳清嗎?」
技術員連忙調整訊號:「能看見前方,角度大概三十度。」
「夠了。」蘇沐雪把馬卡龍放回盒子裡,「他要是被人發現,畫面會不會先抖。」
陳剛看向她:「你在研究這個?」
「我在判斷他會怎麼處理。」蘇沐雪的手指擦過盒蓋,「一個人進門,能帶出來的東西有限。槍、人質、出口,他只能先選一樣。」
林風聽見耳機里的聲音,扯了下嘴角。
這位蘇法醫看熱鬧的本事,已經快趕上辦案了。
他站到門前,脫掉鞋。鞋底落地時沒有發出聲音,單薄的休閒襯衫貼在背上,剛才穿防爆服留下的汗還沒幹。
老李看著他的動作,眉毛抬了抬:「你脫鞋幹什麼?」
「鞋底硬,蹭門。」
「那也不至於光腳進去。」
「我怕發出聲音。」
老李嘴裡的話卡住了。
陳剛深吸一口氣,手掌壓在槍套邊緣:「林風,記住,進門以後先找掩護,別急著靠近人。」
「明白。」
「確認人質位置,再找武器。」
「明白。」
「聽見我下令就撤。」
林風側身貼近門邊:「陳隊,你下令之前,他們可能已經開槍了。」
陳剛的手指收緊,沒再出聲。
林風抬起左手,按住門沿。
那副看著普通的身體,竟硬生生縮排了窄縫裡。
門栓沒有動一絲一毫。
他又向前擠了半步,整個人貼著門體滑進地下室,腳掌落到水泥地面,連旁邊的灰塵都沒被帶起來。
「進去了。」蘇沐雪盯著螢幕,指尖停在半空。
「畫面呢?」陳剛俯身靠近。
螢幕里只有一道門邊和幾塊廢鐵,林風已經藏到了裝置後面。
王大山的防爆盾往下沉了沉:「這也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