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只亮著一盞應急燈，燈光被一根橫樑擋住，地面一半亮，一半藏在暗處。
林風蹲在廢棄裝置後，仔細聽了一會兒。
壓縮餅乾被咬碎的聲音，塑膠袋摩擦聲，槍帶擦過鐵箱的聲音……
三名劫匪圍在地下室另一頭，老三坐在靠左的位置，老五沒有出現，刀疤背對著入口，距離兩名人質最近。
兩名女人被綁在牆角，嘴上貼著膠帶。
白裙女孩縮著肩，腳邊放著一個空易拉罐。
她側臉沾了些灰，頭髮散在耳邊，正是微信名叫「靜待花開」的相親物件。
林風在心裡罵了句。
這相親安排得挺周到，連押運車劫案都給他配上了。
他沒急著動。
刀疤把手槍放在右側鐵箱上，槍口朝外，距離右手不到一尺。
兩把自動步槍橫放在箱蓋，三個彈匣分別插在槍身下方。
老三離左邊步槍最近，另一個劫匪坐在中間，手邊那支槍幾乎碰到膝蓋。
常人靠近一步，就會讓鐵箱輕響。
鐵箱一響，刀疤立刻警覺。
林風放棄了直接控制刀疤的打算。他得先把三把步槍變成空包彈，再處理手槍和人質。
他藉著掩體陰影，向左挪了兩步。
腳掌先落，腳跟懸著，身體重心始終壓在廢鐵這一側。老三正在咀嚼，右手抓著半塊餅乾，左手搭在膝蓋上。
林風離他只剩半米。
老三咽下餅乾，抬手去拿水。
林風就在他抬手的空當伸出兩根手指，扣住步槍彈匣卡榫。
咔。
細響混進咀嚼聲里。
彈匣落進林風掌心，下一刻已經滑進襯衫下擺藏住的位置。
老三拿起水瓶，瓶蓋被他擰得吱呀響，卻沒察覺槍下少了東西。
指揮車裡，技術員張著嘴看螢幕：「彈匣呢？」
王大山把臉貼到監視器旁：「剛才還在，怎麼沒了？」
陳剛沒有回答，手掌按住耳機：「林風，確認目標。」
陳剛盯著畫面，指關節壓在桌面上。
他突然明白李建國為什麼會住院了。
林風沒有停。
中間那名劫匪伸手抓餅乾，胳膊擋住了刀疤的視線。林風從裝置後滑過，指尖探到第二支步槍旁邊，先取彈匣，再用拇指壓住槍栓。
槍栓被他輕輕帶開。
一發子彈彈出，落進他另一隻手裡。
他合攏掌心，順手把彈匣塞進腰側。
「第二支。」
蘇沐雪盯著畫面。
林風每次出手，都踩在劫匪動作的空檔里。他沒有賭運氣，連對方什麼時候咽東西、什麼時候拿水都算好了。
陳剛沉聲問：「他以前受過訓練？」
老李盯著螢幕：「這種手法，訓練幾十年都未必練得出來。」
趙東來沒有加入議論，只看著林風距離第三支槍越來越近。
地下室里，老三忽然拍了下箱子：「刀疤，老五怎麼還沒訊息？」
刀疤咬著餅乾，手指在鐵箱邊敲了兩下：「他在挖牆，急什麼。」
「外面要是進來呢？」
「外面門鎖著。」刀疤抬起下巴，「警察守在外面也只能幹瞪眼。」
林風繞到第三支步槍後方，聽見這句話，手指已經搭上彈匣。
槍響以前，話都可以當遺言聽。
老三還想開口，刀疤忽然抬手：「別吵。」
遠處像是傳來了一聲悶響。
幾人都朝地下通道的方向望去。
林風貼著廢鐵停住，等他們的注意力離開槍身，才把第三個彈匣卸下。
他按住槍栓，退掉膛內子彈，整個動作只用了兩秒。
三把步槍，全空。
螢幕前的幾個人一起僵住。
王大山喉結動了動：「風哥是不是把槍里的子彈也拿走了？」
技術員把畫面放大，正好看見林風掌心裡那顆黃銅色彈頭。
「他還退了槍膛。」
陳剛摘下耳機又戴回去，像是懷疑通訊器出了故障。
趙東來握住桌邊：「林風，處理手槍。」
刀疤的手槍放在右側，位置更近，周圍沒有裝置遮擋。林風從第三支步槍旁退開，貼著牆根朝刀疤靠去。
刀疤正低頭撕開壓縮餅乾包裝，右手離槍柄只有幾寸。這個人和老三不同，他吃東西時肩膀始終朝著入口，隨時準備拔槍。
林風停在一塊木箱後。
再靠近半步，木箱邊角會碰到鐵皮。
他得等刀疤轉身。
角落裡，白裙女孩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抬起被綁住的雙手，試著往旁邊挪，腳尖卻碰到了地上的空易拉罐。
林風剛把視線轉過去，易拉罐已經滾了出去。
哐！
清脆的聲音在地下室里撞開。
白裙女孩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抽泣，膠帶擋住了大半，只剩一小截嗚咽漏出來。
刀疤停下撕包裝的動作。
老三抬起頭：「什麼聲音？」
沒人回答。
刀疤把手裡的包裝袋放到膝蓋上，肩膀慢慢轉向入口。
林風距離他不到一米，身體藏在木箱和牆角交界處，前面只剩一小塊陰影。
他剛才卸槍時沒有碰響任何東西，可現在人質的一聲抽泣，把整個地下室的氣氛打亂了。
耳機里，陳剛立刻開口：「林風，撤回掩體！」
林風沒有動。
刀疤已經站了起來。
這個悍匪沒有先喊人，也沒有亂跑。他抬腳壓住滾動的易拉罐，彎腰撿起那把手槍，。
白裙女孩拼命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刀疤的視線掃過兩名人質，又落向入口：「誰在那裡？」
林風貼住牆面，右手垂在身側。
他離刀疤太近，身後是牆，左邊是木箱，右側橫著一台廢棄裝置。能退的路只有門口，可只要腳步一動，就會先暴露。
指揮車裡，趙東來按住通訊器：「突擊組準備推門。」
陳剛盯著畫面：「再等兩秒，他還沒完全發現。」
「等他發現，林風先死！」
刀疤朝前邁了一步。
木箱擋住了林風半邊身體，卻擋不住襯衫露出的白色袖口。
刀疤的鼻翼動了動，他沒有舉槍，只把右手伸向腰側。
林風看見槍套邊緣露了出來。
不到一秒。
他可以先撲過去，也可以借裝置擋住槍口，再從側面切入。可刀疤身後就是人質，任何一次硬碰，都會有可能造成傷亡。
最麻煩的地方，從來都不是槍在誰手裡。
是槍口下一秒會指向誰。
刀疤的手指扣住槍柄。
「出來。」他盯著木箱後方，聲音已經沉下去，「再躲，我先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