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刀疤手裡舉著那把沒有彈匣、沒有子彈的空槍,槍口死死頂在夏小姐的額頭上。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額頭的冷汗順著眼角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但他連眨眼都不敢。
「出來!我數到三!」刀疤的聲音已經嘶啞,帶著一種困獸猶鬥的瘋狂,「一!」
老三和另一個劫匪縮在鐵箱旁邊,手裡拿著被掏空的步槍,像拿著兩根燒火棍,眼神驚恐地在四周的陰影里亂瞟。
「二!」刀疤咬著牙。
就在他準備喊出「三」的瞬間,橫樑後方的陰影里,突然傳出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咔嚓——
彈匣插入彈匣槽的聲音。
緊接著,是槍機向後拉動,子彈被推入槍膛的摩擦聲。
嘩啦!
這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地下室里,簡直比炸雷還要響亮。
對於玩了十幾年槍的刀疤來說,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間倒豎了起來。
那是真傢伙上膛的聲音!
對方不僅拿走了他們的彈匣,還把子彈重新裝填了!
「老大……他、他手裡有真傢伙!」老三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空步槍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刀疤的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是個極其精明且果斷的悍匪,腦子轉得極快。
他很清楚,自己手裡這把空槍現在連燒火棍都不如,根本嚇不住暗處那個連影子都摸不到的「鬼」。
想要活命,唯一的籌碼就是手裡的人質!
「去你媽的!」刀疤怒罵一聲,極其果斷地將手裡的空槍狠狠砸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試圖干擾對方的視線。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閃電般探入戰術背心的口袋,猛地掏出一把帶有血槽的黑色摺疊軍刀。
大拇指一挑,刀刃「唰」地彈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給我過來!」刀疤怒吼著,左手一把揪住夏小姐的頭髮,右手的軍刀毫不猶豫地朝著她白皙的脖頸抹去。
只要刀刃見血,只要人質在手,外面那些警察就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夏小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眼淚奪眶而出,腦海中一片空白。
指揮車裡,透過林風胸口微型攝像頭看到這一幕的陳剛,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目眥欲裂:「林風!救人!」
趙東來更是驚得直接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撐著桌面,連呼吸都停滯了。
太近了!
刀疤的刀尖距離夏小姐的脖子不到十厘米,而林風還在橫樑後面,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過刀疤手裡的刀!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白色的殘影,驟然從橫樑後方掠出。
林風根本沒有端槍瞄準,因為距離太近,開槍極容易誤傷人質。
他將步槍單手提在身側,整個人如同貼地飛行的獵豹,瞬間跨越了三米的距離,直接撞入了刀疤的懷裡!
【探雲手】!
刀疤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勁風撲面而來。
他甚至沒看清林風的臉,只感覺到自己的右手手腕被兩根如同鐵鉗般的手指輕輕一搭。
緊接著,一股極其巧妙的巧勁順著手腕傳來,他握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松。
唰!
那把黑色摺疊軍刀,就像是變魔術一樣,瞬間從刀疤的手裡消失了,穩穩地落入了林風的左手掌心。
但這還沒完。
林風的左手在接住軍刀的瞬間,順勢向下猛地一探,指尖極其精準地掠過了刀疤腰間的皮帶卡扣。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刀疤那條用來掛槍套、彈匣袋和各種戰術裝備,重達好幾斤的重型戰術皮帶,瞬間崩開。
林風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左手攬住夏小姐的肩膀,腳下一滑,帶著她瞬間暴退兩米,穩穩地停在了安全距離之外。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刀疤拔刀,到林風奪刀、救人、後退,連一秒鐘都不到。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刀疤還保持著左手抓人、右手持刀割喉的姿勢,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大腦徹底宕機了。
刀呢?
我那麼大一把軍刀呢?!
就在他滿腦子問號的時候,失去了皮帶束縛的戰術長褲,再也承受不住上面掛著的各種裝備的重量。
「唰——」
伴隨著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刀疤的戰術長褲,
毫無阻礙地一滑到底,直接堆在了他的腳踝上。
兩條長滿黑毛的粗壯大腿,以及一條印著粉色小豬佩奇圖案的緊身平角褲,瞬間暴露在地下室昏暗的燈光下。
空氣,在這一刻突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老三和另一個劫匪原本正準備趁亂往地道方向跑,聽到動靜回頭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他們看了看刀疤腳下的褲子,又看了看那條極其扎眼的粉色小豬佩奇內褲,臉上的表情從驚恐、呆滯,逐漸扭曲。
「噗……」
老三沒忍住,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突兀的漏氣聲。
雖然他知道現在笑出來可能會死,但他真的受過嚴格的訓練,無論多好笑都不會笑,除非……除非老大穿著小豬佩奇內褲在警察面前光屁股!
「你他媽笑什麼?!」刀疤猛地反應過來,只覺得下半身一涼,低頭一看,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彎腰去提褲子,但剛一低頭,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穩穩地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林風單手端著那把原本屬於刀疤的自動步槍,左手把玩著那把摺疊軍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別動。」林風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褲子掉了可以再買,腦袋掉了,可就真沒了。」
刀疤僵在原地,雙手停在半空,提褲子也不是,不提也不是,屈辱、恐懼、震驚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都在發抖。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穿著休閒襯衫、長相清秀得像個大學生的年輕人,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他媽是警察?!
誰家警察進門不喊「不許動」,上來先卸彈匣、退子彈,然後衝過來把劫匪的褲子給扒了?!
這手法,這速度,這神出鬼沒的走位!
刀疤混了十幾年黑道,自認也是個心狠手辣的悍匪,但今天,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粉碎了。
到底誰才是悍匪啊?!
「紅星派出所,實習警員,林風。」林風微微一笑,報出了自己的名號。
「實習……警員?」刀疤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你管這叫實習警員?!
你管這叫派出所的?!
你們漢東市的警察,平時都是拿悍匪當教材培訓的嗎?!
另一邊,老三和中間那個劫匪見勢不妙,對視一眼,轉身就想往地下室深處跑。
「跑?」林風連頭都沒回,只是淡淡地開口,「你們可以試試,是你們的腿快,還是我手裡的子彈快。」
兩人腳步一頓,僵在原地。
「順便提醒你們一句。」林風用槍管敲了敲刀疤的腦門,「外面,是市局特警大隊和重案大隊,幾百條槍指著這扇門。至於你們那個在下水道里挖牆的同夥『老五』,現在估計已經在局子裡喝茶了。」
聽到「老五」兩個字,刀疤和老三等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們最大的底牌,他們唯一的退路,竟然早就被警方摸得一清二楚!
「別開槍!我們投降!我們投降!」老三第一個崩潰了,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雙手抱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警察同志,別殺我!我就是個跟班的,槍里連子彈都沒有啊!」
另一個劫匪也趕緊扔掉手裡的空槍,跟著跪了下來,瑟瑟發抖。
刀疤面如死灰,看著頂在腦門上的槍口,又看了看自己腳踝上的褲子,最終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緩緩舉起了雙手。
「我認栽……」
直到這一刻,被林風護在身後的夏小姐,才終於從極度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她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這個背影。
休閒襯衫,西裝褲,皮鞋脫在門外,只穿著一雙黑色的襪子。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像是來參加酒會的年輕人,單槍匹馬鑽進這個連特警都不敢貿然強攻的地下金庫,在短短几分鐘內,把四個持槍悍匪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僅繳了他們的槍,還……扒了匪首的褲子。
夏小姐的目光落在刀疤那條粉色的小豬佩奇內褲上,原本因為恐懼而蒼白的臉頰,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畫面,實在是太魔幻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嘴上還貼著膠帶,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真的是來跟自己相親的物件嗎?
李阿姨不是說,他只是個剛畢業、在派出所戶籍科幫忙的乖孩子嗎?!
誰家乖孩子能幹出這種事啊!
與此同時,指揮車裡。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陳剛、趙東來、老李、王大山,還有幾名技術員,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死死盯著螢幕上的畫面。
微型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下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從林風如鬼魅般衝出,到奪刀、救人、扒褲子,再到端槍控制全場。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簡直就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暴力美學表演。
「咕咚。」
王大山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車廂里的死寂。
「風哥他……」王大山的聲音都在發飄,「這手藝……到底是在哪學的啊?」
老李摘下頭上的排爆耳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我幹了三十年排爆,見過用液氮凍炸彈的,見過用機器人拆線的,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用扒褲子來瓦解劫匪心理防線的。」
「這小子……」陳剛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作為重案大隊隊長,他見過無數窮凶極惡的罪犯,也帶過無數精銳的特警。
但他必須承認,剛才林風那一套連招,就算是他親自上,也絕對做不到如此完美。
那已經不是戰術動作了,那是純粹的、超越常理的個人能力!
「趙局……」陳剛轉頭看向趙東來,聲音乾澀,「這小子,真的是第一天上班的實習警員?」
趙東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大口水,試圖壓下心頭的震撼。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紅星派出所的李建國會被這小子嚇得血壓飆升住進醫院了。
這哪裡是招了個實習警員?
這簡直是招了個祖宗回來啊!
而在警戒線外,一直盯著監測螢幕的蘇沐雪,此刻卻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那張向來高冷、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帶著幾分狂熱的笑意。
「太完美了……」
蘇沐雪輕聲呢喃著,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在極度危險的環境下,不依靠火力壓制,而是利用心理盲區和極致的手法,瞬間剝奪對方的武裝和尊嚴……」
「這才是真正的藝術。」
她看著螢幕里林風那張平靜的側臉,眼神中的興趣已經濃烈到了極點。
「林風……」蘇沐雪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你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地下室里。
林風確認三個劫匪都已經徹底放棄抵抗後,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沒有理會劫匪們崩潰的眼神,而是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夏小姐。
「沒事了。」林風伸手,輕輕撕下夏小姐嘴上的膠帶,順手幫她解開了綁在手腕上的繩子。
夏小姐重獲自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再次決堤。
她看著林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終於擠出一句話:「你……你真的是林風?」
林風挑了挑眉,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狼狽,但依然能看出五官精緻、氣質出眾的白裙女孩,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你認識我?」林風問。
夏小姐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我……我的網名是靜待花開。」
林風:「……」
地下室里的空氣,再次安靜了下來。
林風看了看手裡端著的步槍,又看了看地上光著大腿的劫匪,最後看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相親物件。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鐘,然後默默地把槍口往下壓了壓,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稍微和善一點。
「那什麼……」林風乾咳了一聲,表情有些尷尬,「初次見面,場面稍微有點亂。你要不……先閉上眼睛?我怕這畫面影響你對我的第一印象。」
夏小姐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又瞥了一眼旁邊刀疤的小豬佩奇內褲,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又哭又笑地捂住了臉。
這次相親,這輩子都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