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車內。
大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著林風胸前微型執法記錄儀的高畫質回放畫面。
分管刑偵的副局長趙東來、重案大隊隊長陳剛,以及幾名市局高層領導,全部死死盯著螢幕,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畫面中,地下室光線昏暗,明暗交錯。
林風宛若一團沒有實體的幽靈,貼著廢棄裝置的陰影無聲移動。
他靠近持槍劫匪,指尖微動,只聽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咔噠。
第一個步槍彈匣脫落,槍栓無聲滑退,一顆黃澄澄的子彈穩穩落入掌心。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痕跡。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畫面定格在林風奪下刀疤手槍、順勢解開戰術皮帶扒下對方褲子,導致悍匪徹底崩潰的那一刻。
整個指揮團隊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死寂。
嘶——
不知是誰帶頭,指揮車內爆發出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聲。
陳剛雙手死死撐著金屬桌面,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這絕不可能……這種極端環境,這種貼臉距離,不驚動任何人完成卸彈退膛,這簡直是個非人類怪物!」
站在操作台旁的法醫蘇沐雪,那張高冷精緻的俏臉上,此刻泛著異樣的潮紅,雙眼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林風,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光芒。
「不僅是心理素質強大。」
蘇沐雪猛地按下操作台的慢放鍵,將畫面調至逐幀播放的最慢模式。
「注意看他的手指發力技巧和手腕肌肉的微縮控制。」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點在螢幕上林風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掌上。
「從接觸彈匣卡筍,到退彈接住實彈,他完成這一整套動作的時間,不到一秒!」
蘇沐雪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
「這種出神入化的手法,完全超越了人類生理機能的極限!」
「這是一件完美到毫無瑕疵的藝術品!」
聽著蘇沐雪這番極其專業的剖析,趙東來只覺後脊背一陣陣發涼,連手裡端著的保溫杯都微微發顫。
他猛地轉過身,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面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厲聲下達最高指令。
「立刻封存這段執法錄影!」
「從現在起,今天這件事任何人不得對外泄露半個字,違者直接按泄密罪論處!」
……
漢東市第一人民醫院。
心內科高幹病房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靜謐的氛圍讓人感到一絲安心。
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搶救、靠著大劑量靜脈注射降壓藥勉強平穩住心率的紅星派出所所長李建國,正虛弱地靠在柔軟的病床上。
點滴里的藥液一滴滴匯入他的血管,李建國看著窗外的夜色,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想總算熬過了這見鬼的第一天。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李建國皺了皺眉,看著來電顯示上「王大山」三個字,按下了擴音鍵。
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了王大山激動得幾乎要掀翻派出所屋頂的震天吼聲。
「所長!牛逼!林風太牛逼了!他立天功了!」
李建國被震得耳膜生疼,心底猛地升起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眼皮狂跳。
「大山,你給我好好說話!林風怎麼了?他又惹什麼驚天大禍了?」
「沒惹禍!立大功了!」
王大山在那頭唾沫橫飛,語無倫次地大聲匯報。
「您是沒在現場看見啊,林風拿著咱們辦公桌上用來夾檔案的回形針,硬生生把安裝炸彈的純鋼防爆門給捅開了!」
「市局排爆專家老李在旁邊都看傻了!」
「然後林風單槍匹馬鑽進地下金庫,在四個悍匪眼皮子底下,把他們的步槍彈匣全給神不知鬼不覺地卸了!」
「這還不算完,他當著特警大隊的面,直接把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悍匪頭目刀疤的褲子給扒了!」
「連內褲都差點給薅下來,嚇得刀疤現在還在警車裡哭著喊救命呢!他還以為見鬼了!」
……
電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李建國本就極度脆弱的神經防線上。
這些極具衝擊力的陰間詞彙,毫無保留地鑽進李建國的耳朵。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林風穿著一身正氣凜然的警服,干著比悍匪還要狠辣無情、變態詭異的勾當,甚至聯想到了自己保密櫃被一根鐵絲撬開的恐怖畫面。
一想到這小子第一天上班就捅出這麼驚世駭俗的大簍子,作案手法比裡面被抓的恐怖分子還要專業一百倍。
李建國只覺腦瓜子嗡嗡作響,病房的天花板開始瘋狂旋轉。
他心臟猛地一陣劇烈收縮,胸口彷佛壓了一塊千斤巨石,連半口氣都喘不上來。
滴滴——滴滴滴——
病房裡的心電監護儀霎時爆發出尖銳急促的紅色警報聲。
螢幕上的平穩波浪線頃刻間飆升成一團亂麻。
李建國兩眼一翻,面如金紙。
他死死捂著絞痛的胸口,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對著手機那頭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草……」
話音未落,他腦袋一歪,再一次直挺挺地活活昏了過去。
剛走到門外查房的護士聽到動靜,推門一看,當即發出驚恐萬狀的尖叫聲。
「醫生!302號床病人又抽過去了!快送搶救室!」
走廊上登時一陣兵荒馬亂,搶救室大門頂端的刺眼紅燈,再次亮起。
……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林風騎著略顯寒酸的電動車,晃晃悠悠駛入漢東市老城區公安家屬院。
老舊的防盜鐵門發出吱呀聲,他剛一推開家門,一股濃郁的紅燒肉香氣撲面而來。
聽到門口的動靜,系著圍裙的張桂芳立馬從廚房快步走出來。
客廳里,五十多歲的老刑警林建國也停下手裡的收音機,轉動輪椅方向,目光不動聲色地投向兒子。
張桂芳滿臉堆笑,眼角擠出幾道喜悅的細紋。
在她看來,兒子下午兩點去相親,這會兒才回來,肯定是跟女方聊得熱火朝天,說不定還去哪家高檔西餐廳吃了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
「兒子,快過來跟媽說說!」
張桂芳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一把拉住林風的胳膊,連珠炮似地追問起來。
「李阿姨介紹的那個叫什麼靜待花開的女孩,長得水不水靈?」
「聽說人家工作特別穩定,性格也好,你們聊得投不投機啊?」
「要是看對眼了,下周末乾脆直接帶回家裡吃頓飯,媽給你們做幾個拿手好菜!」
看著母親那副恨不得明天就抱孫子的急切模樣。
林風嘴角微微抽搐,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下午在廢棄化工廠里,那個白裙女孩差點被悍匪一槍爆頭的驚險畫面。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杯子倒了一滿杯涼白開,仰起頭一飲而盡。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滾落,壓住了那股荒謬感。
「媽,您別忙活了。」林風放下水杯,隨口敷衍道,「見是見著了,但人家實在是不合適。」
「我們倆根本不是一路人,以後絕對不打算聯絡了。」
聽到這話,張桂芳愣住了,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林建國坐在輪椅上,眉頭微皺,深深看了一眼兒子。
老兩口面面相覷。
在他們眼裡,這不過是現在年輕人沒看對眼、互相推脫的最常見託辭罷了。
二老根本不可能把這場平平無奇的相親,和今天下午轟動整個漢東市、驚動了市局所有高層領導的押運車持槍大劫案聯想到一塊。
更不可能知道,他們眼裡乖巧老實、第一天當實習警員的兒子,剛剛單槍匹馬在金庫里卸了四個悍匪的彈匣,甚至還把匪首的內褲都給扒了出來。
林風沒理會父母失落的眼神,直接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準備大快朵頤。
就在這時,放在桌角的新手機發出了急促的震動聲。
嗡嗡嗡嗡!
微信提示音瘋狂響起。
林風點開螢幕,只見那個網名叫「靜待花開」的相親物件夏清秋,已經一口氣連發了十幾條訊息。
不僅有大段大段狂熱的文字,緊接著還彈出來好幾張圖片。
那是夏清秋精心修過的唯美私房照。
照片裡的她穿著純白色的絲質吊帶睡裙,露出精緻的鎖骨和白皙纖長的雙腿,背景是極其奢華的別墅臥室。
清純中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誘惑。
文字訊息更是露骨直接,毫無保留地展現著這位千金大小姐骨子裡的瘋狂。
「林風!我到家了,但我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你扒掉那個劫匪頭子褲子的畫面!」
「你太厲害了!我從小到大都沒見過像你這樣「特別」的人!」
「這幾張照片送給你,周末你必須陪我出來!我們去玩點更刺激的!」
面對這種足以讓任何正常男人血脈僨張、心跳加速的猛烈攻勢。
林風看著滿屏的私房照,心中卻是毫無波瀾,甚至還覺得有點想笑。
刺激?
這女人怕不是腦子進水了。
去廢棄化工廠挨槍子兒沒挨夠,還想拉著自己去送死?
林風連半點猶豫都沒有,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毫不留情地打下一行字。
「我很忙,沒空陪大小姐玩過家家,再見。」
按下傳送鍵。
隨後熟練地點開對方的頭像,直接將夏清秋的帳號設定成了訊息免打擾模式。
把手機隨手往桌上一扔,世界終於清靜了。
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林風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林建國那條空蕩蕩的右腿褲管。
五年前,父親為了追捕那名極度狡猾的高智商罪犯,慘遭暗算因公致殘。
那份殘缺的證據鏈,那個逍遙法外的漏網之魚,至今仍是整個林家壓在心底最深處的刺。
林風攥緊了拳頭,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他現在的核心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利用系統,瘋狂抓賊、瘋狂破案,積累海量的正義積分。
只要有足夠的積分,他堅信系統里一定有辦法治好父親的殘腿。
更重要的是,他要順藤摸瓜,用最狠厲的手段,把當年暗算父親的那些雜碎全部挖出來,一個個送進地獄!
與此同時,夜幕低垂。
漢東市公安局大樓頂層,最高規格的作戰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味,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長方形的紅木會議桌前,坐滿了市局各部門的一把手。
分管刑偵的副局長趙東來坐在主位,手裡緊緊捏著一份報告。
一旁的重案大隊隊長陳剛,眼底布滿紅血絲,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諸位,情況就是這樣。」
趙東來掐滅手裡的香菸,銳利的目光掃視全場,聲音沉穩有力。
「四個持有自動武器、帶著炸藥、且極具反偵察能力的悍匪。」
「如果強攻,今天我們就算不折損一些精銳,也絕不可能保證兩名人質的安全。」
「但紅星派出所的實習警員林風,憑藉一己之力,兵不血刃,徹底粉碎了這場危機!」
趙東來話音落下,會議室內爆發出低聲的倒吸涼氣聲。
一名政工處的高層幹部推了推眼鏡,面露遲疑。
「趙局,林風這小子的確神勇,但不管怎麼說,他畢竟今天才剛到派出所報到第一天。」
「連正式編制的考察期都沒過,這要是直接把全殲劫匪的首功全算在他頭上,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
「更何況,他的這種操作手法……過於離奇,這要是報上去,省廳那邊怕是不好交代啊。」
聽到這種按部就班的官僚發言,趙東來猛地一巴掌拍在紅木桌面上。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渾身一激靈。
「規矩?」
趙東來橫眉冷對,厲聲怒喝。
「規矩是保護老百姓的,不是用來埋沒英雄的!」
「別跟我扯什麼實習期考察期!」
「你們誰能在四個槍口底下,用一根回形針拆掉炸彈?你們誰能貼著悍匪的臉,把子彈一顆顆扣出來?」
「你們誰能做到,誰今天坐在這個首功的位置上!」
一頓毫不留情的訓斥,讓剛才那名高層幹部臉色漲紅,趕緊低下頭,再也不敢吭聲。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趙東來平息了一下怒火,緩緩伸手,翻開桌上那份泛黃的老檔案。
正是屬於老刑警林建國的人事檔案。
看著照片上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只能坐在輪椅上的老戰友,趙東來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五年前那場慘烈的追捕戰,滿地鮮血和林建國殘缺的右腿,至今仍是他午夜夢回時的夢魘。
林家為了這座城市的安寧,已經付出得太多太多了。
而今天,老英雄的兒子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以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強悍姿態,將這份警魂徹底繼承了下來。
「這首功,林風受之無愧!」
趙東來深吸一口氣,語氣堅決,斬釘截鐵地拍板定音。
「不僅要給首功,還要給足排面!」
「通知宣傳科,連夜趕製個人一等功的獎章和證書。」
「明天一早,我親自帶隊!」
趙東來的目光環視眾人,聲音在寬闊的會議室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要敲鑼打鼓,大張旗鼓地把這塊獎章,親自送到林風的家裡!」
「我要讓整個老城區、讓整個漢東市的老百姓都知道,老英雄後繼有人!」
「既是向林建國同志致以最高敬意,也是給林風這個冉冉升起的警界新星,最大的排面!」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一出,會議室內所有高層領導的心靈都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陳剛猛地站起身,身姿筆挺,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警禮,雙眼放光。
「是!堅決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