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漢東市老公安家屬院。
警笛聲猛地撕裂清晨的寧靜。
四輛閃爍紅藍警燈的重型摩托轟鳴開道，直接懟進小區大門。
緊接著，市局一號指揮車打頭，兩輛特警防暴裝甲車跟在後面，沉重的輪胎碾過減速帶，發出「哐當」的悶響。
花壇邊正打太極的大爺、拎著環保袋準備搶特價菜的大媽，全被這陣仗鎮住了。
人群不自覺地往後縮，又忍不住交頭接耳。
「我的老天爺，防暴裝甲車都開進來了？」
「這架勢，起碼得是抓帶槍的悍匪吧？咱院裡藏著通緝犯？」
指揮車停穩，車門一開。
市局副局長趙東來邁步下車，一身筆挺的高階別警常服，肩頭警銜白花花一片。
身後，重案大隊隊長陳剛捧著一大束鮮花，跟著幾位市局領導緊隨其後。
趙東來雙手端著個深紅色的絲絨錦盒，裡面躺著連夜特批的個人一等功獎章。
一行人神情肅穆，步伐整齊劃一，直奔林家所在的三單元。
咚咚咚！
三單元三樓，沉穩的敲門聲響起。
張桂芳正端著兩碗熱湯麵從廚房出來，隨手在圍裙上抹了一把，過去拉開防盜門。
門一開，張桂芳愣住了。
外面齊刷刷站著一排肩膀上帶麥穗的市局領導，那氣場壓得她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地上。
她聲音都發顫了：「你、你們找誰？」
屋內，正推著輪椅準備上桌的林建國聽到動靜，一轉頭，老眼猛地瞪圓。
他認出了趙東來和陳剛。
市局高層集體上門，捧著鮮花端著盒子。
林建國心臟瞬間狂跳，雙手死死摳住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五年前那樁害他斷腿、兇手至今沒影的懸案，像釘子一樣扎在心裡。
他第一反應就是：當年那個高智商罪犯抓到了？市局這是來給他通報結案的！
趙東來一步跨進屋，彎下腰，一把握住林建國長滿老繭的手。
堂堂市局副局長，此刻眼眶發紅，聲音洪亮得震耳朵：「老英雄，虎父無犬子啊！」
林建國懵了。
張桂芳也傻眼了。
門外探頭探腦的鄰居更是大氣不敢喘。
趙東來轉過身，從副手那接過來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檔案，當眾拔高音量。
「經漢東市公安局研究決定！」
「紅星派出所實習警員林風，在昨日南郊廢棄化工廠持槍劫持人質案中，表現突出！」
「面對裝配有機械聯動炸彈的純鋼防爆門，林風同志孤身一人！」
「兵不血刃，奪槍制服歹徒，安全解救人質！」
「其膽識與技戰術水平，堪稱警界楷模！特此授予林風同志，個人一等功！」
字正腔圓的宣讀聲，在老舊的樓道里嗡嗡迴蕩。
林建國聽完，手一松，輪椅往後滑了半寸。
張桂芳更是整個人木在原地。
昨晚兒子回來，她追著問相親結果，這小子是怎麼說的？
「那邊地方太亂，沒相成」，然後就回去洗洗睡了。
張桂芳猛地扭頭。
洗手間門口，林風穿著一套松垮的睡衣，嘴裡叼著嗡嗡震動的電動牙刷，一嘴的白泡沫，正一臉發懵地看著門口。
張桂芳死死盯著兒子，聲音都在抖。
「你昨晚說廢棄化工廠太亂……」
林風吐掉嘴裡的泡沫，拿毛巾抹了把臉。
他躲開現場表彰就是為了按時下班結算積分，沒想到這幫大領導今天早上直接帶裝甲車上門搞送貨服務。
門外的樓道里，趙東來的宣讀字字句句飄了出去。
整個家屬院，徹底炸鍋了。
昨天還在群里八卦林風相親的大媽們，此刻眼珠子都要掉腳背上了。
「老林家這小子，才上班第二天吧？」
「這踏馬是拍戰狼去了吧！」
「我的媽呀，太猛了！」
手機全掏出來了，咔咔就是一頓拍。
紅星社群業主群、相親情報群瞬間被刷爆。
「臥槽！老林家兒子逆天了！副局長親自上門送一等功！」
「實習第一天手撕悍匪！咱們小區出了個活閻王！」
感嘆號和震驚表情包直接屠版。
屋內，氣氛卻極其肅穆。
趙東來開啟錦盒，取出那枚金光閃閃的一等功獎章，走到林風面前，神情莊重地將獎章別在了……那件大嘴猴睡衣的胸口。
雖然畫風極度抽象，但在場沒人笑得出來。
掛完獎章，趙東來後退一步，面向坐在輪椅上的林建國，「啪」地立正，抬起右手。
一個標準、極其莊嚴的敬禮。
重案隊長陳剛，身後所有市局領導，齊刷刷抬手敬禮。
林建國渾身抑制不住地發顫。
這五年，他看著空蕩蕩的右褲管，英雄遲暮的憋屈像石頭一樣壓在胸口。
而現在，看著穿著睡衣卻掛著軍功章的兒子，看著眼前齊刷刷的敬禮，老頭子仰起頭，眼眶徹底濕了。
他林建國的種，比他當年更猛！
禮畢，手剛放下，趙東來臉上的肅穆瞬間切換成了一副自來熟的笑容。
「老林啊，這獎送到了，但今天老哥還有個不情之請。」
趙東來搓了搓手，盯著林風的眼神比看金元寶還亮。
「紅星派出所那種基層，天天調解糾紛，太屈才了。重案大隊現在就需要小林這種刑偵人才！」
他大放厥詞，「我拍板了，今天就把人調來市局挑大樑！」
陳剛在旁邊頭點得像搗蒜，眼神火熱，恨不得當場掏手銬把林風綁回市局。
就在趙東來準備當場走調令時，陳剛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陳剛摸出一看，眉頭一皺，按下擴音：「我是陳剛。」
電話剛通，一聲氣若遊絲卻暴怒異常的咆哮。
「陳剛！趙東來那老小子是不是在你旁邊！」
打電話的，正是昨晚剛被林風戰績嚇得二進宮、剛剛在ICU睜眼的紅星派出所所長，李建國。
趙東來臉不紅心不跳，湊近手機打哈哈。
「哎喲老李，醒了啊？別激動，保重身體……」
「我保重個屁！」
李建國在電話那頭猛烈咳嗽，聲音飆高了八度，「趙東來你不講武德！趁著我躺ICU，帶人去偷我家是不是！」
「我告訴你，林風的檔案還在我手裡呢！」
趙東來咳嗽一聲：「老李，格局開啟，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放屁！」
李建國直接開噴。
「平時嫌我們基層事多，現在看上好苗子就來摘桃子？沒門！」
「誰來簽字我都不批，死磕到底！」
電話里頓時傳來護士焦急的阻攔聲。
「李所長！您別衝動！您的心率又飆到一百四了！」
李建國充耳不聞，對著螢幕歇斯底里吼叫。
「趙東來！你要是敢下調令，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拔管子，死給你們看！」
全場死寂。
市局大領導們面面相覷。
為了保住這個實習生，堂堂派出所所長在ICU垂死病中驚坐起，連命都不要了。
趙東來嘴角狂抽，生怕真背上一條人命，趕緊順毛捋：「行行行，不調不調，你別拔管子，好好吸你的氧！」
電話結束通話，屋內瞬間安靜。
張桂芳看著挨了一頓罵的市局副局長，腦子還是懵的。
林建國卻悄悄抹了把眼角，看著一臉沒睡醒的兒子，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咧。
……
下午兩點五十七，林風剛把房門反鎖上，盤腿坐到床上，點開了系統面板。
【6·18押運車劫持案結算完成：解除聯動炸彈+3000，單人繳械四名持槍歹徒+5000，解救人質+2000，抓獲接應犯老五+1000。】
【當前正義積分：11000點，可開啟十連抽。】
林風搓了搓手，指尖懸在抽獎按鈕上方。
「林風！你給我出來！」張桂芳一巴掌拍在門板上，「市局開釋出會，八成就是說昨天的事，你給我一塊看！」
房門被擰開，林風被自家老媽拎著後領拽到了客廳。
林建國已經把輪椅搖到電視機前，央視新聞頻道正切著市局釋出會的直播畫面。
林風認命地癱進沙發。
行吧，抽什麼獎，先看看趙局長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吧。
螢幕里，趙東來一身常服坐在正中央，陳剛和幾名市局領導分坐兩側。
台下長槍短炮擠了三層，各大平台的直播線上人數一路往上躥。
「趙局長！」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搶先站了起來，「網上傳這次行動是省廳下派了代號為『獵鷹』的王牌特戰小隊，請問屬實嗎？」
「還有人說特警大隊用了新型聲波武器！」
「趙局長，能透露突擊細節嗎？封閉金庫，聯動炸彈，怎麼做到零傷亡的？」
提問聲連成一片。
林風嗑著瓜子心想，傳得還挺邪乎，省廳哪來的什麼獵鷹小隊。
趙東來扶了扶話筒，不慌不忙地笑了。
「看來大家的猜測熱情很高。那我就統一回復一下——都猜錯了。」
台下安靜了一拍。
「這次案件的首功，既不屬於特警大隊，也不屬於任何省廳專家。」他一字一頓，「破獲此案、解救人質的，是我市紅星派出所，前天剛剛報到的實習警員，林風。」
林風一口瓜子殼卡在了嗓子眼。
釋出會現場炸了鍋。
記者們齊刷刷站起來，閃光燈連成一片白。
「趙局長，請再說明一遍？」
「紅星派出所？一個派出所實習生？」
趙東來抬手往下壓了壓，接著丟擲第二顆雷。
「該同志在嚴格遵守保密條例的範圍內，我可以向大家確認幾個細節。」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金庫防爆門上裝有機械聯動炸彈觸發裝置，切割、鑽孔、爆破均會引爆。這位實習警員，用一枚辦公用品，回形針，三分鐘內，成功癱瘓了整套觸發機構。」
現場死一般地靜了兩秒。
「第二，為了人質安全，他獨自一人從門縫潛入金庫，在三名持槍歹徒的眼皮底下，完成了對全部槍械的物理繳械，兵不血刃。」
「第三，」趙東來頓了頓，「以上內容，全部屬實。」
全場記者的下巴集體砸在了胸口的採訪本上。
快門聲停了，敲鍵盤的手停在半空，足足十秒鐘沒人出聲。
然後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實習警員？？回形針？？開什麼國際玩笑！」
「回形針拆炸彈？我一個字一個字看的，沒做夢啊？」
「貼臉卸步槍？！這劇情編劇都不敢這麼寫！」
「昨天還傳是戰狼小隊，結果是剛上班兩天的實習生，我裂開了。」
熱搜詞條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實習警員林風」四個大字掛在了榜首，後面跟著一個爆字的圖示。
林建國坐在輪椅上，盯著電視裡重放的釋出會畫面，喉結上下滾了滾，半天憋出一句：「那枚一等功……別在睡衣上了？」
「爸，重點不是睡衣。」
漢東市第一人民醫院，高幹病房。
李建國半躺在病床上，手機橫在面前，音量開到最大。
「回形針……」他盯著螢幕，呼吸一亂，「他還在用回形針！」
護士衝進來奪手機：「李所長！您的心率！」
「我心臟好得很！」李建國一把護住手機，「你不懂！我們所的辦公用品，以後得上鎖！」
釋出會現場角落，蘇沐雪坐在市局列席人員的位置上，白大褂換成了正裝，手裡的筆記本比比劃劃。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蘇醫生，你笑什麼？」
「沒什麼。」蘇沐雪合上筆記本，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在想一個問題。」
紅星公安家屬院，林風的手機開始連環震動。
先是王大山的電話：「風哥！熱搜第一了！第一啊！我們所長剛在病房看完直播！」
「知道了。」
結束通話，又是夏清秋的訊息。
【林警官，全網都認識你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周六，不見不散。】
林風面無表情，長按，訊息免打擾。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又急又密。
張桂芳顛顛地去開門，貓眼往外一看，整個人定在門板上。
門外樓道里，烏泱泱擠了一圈扛著攝像機的話筒，最前面一個女記者已經把話筒懟到了門縫上。
「您好！請問林風警官在家嗎？我們是漢東晚報的，能採訪一下他當時用回形針開門的細節嗎？」
林風端著瓜子袋站在客廳中央，扭頭看向門口，又扭回來看電視。
螢幕里，趙東來正對著鏡頭微笑，補了最後一句：「另外，歡迎廣大群眾向紅星派出所提供線索，林風同志，隨叫隨到。」
林風：「……」
趙局長，你禮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