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端著瓜子袋剛站穩，門口的女記者已經把話筒擠歪了。
貓眼被攝像機頂得咔咔作響。
「林警官！能說說您當時用回形針開門的心情嗎？」
「網上說您是警校十年一遇的天才，您怎麼看？」
「請問您有沒有考慮過轉到特警隊？」
問題一聲接一聲。
張桂芳把門關上，後背抵著防盜門，扭頭看向林風。
她眼睛比樓下的閃光燈還亮。
「風啊，你火了！」
「這可是正經央視都報了的火！」
林建國搖著輪椅湊到電視前，把音量調低了兩格。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別得意。」
他壓低聲音，語氣卻很重。
「槍打出頭鳥。你爸我當年就是太出頭。」
林風沒接話。
他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門外至少七八個記者，樓道里還有人來回走動。
樓下隱約傳來維持秩序的喊聲，估計物業和社群工作人員也被驚動了。
照這個架勢，他今天想正常出門，難度不亞於再進一次地下金庫。
林風把瓜子袋往沙發上一放，起身往自己房間走。
「我回屋眯會兒。」
「昨天折騰一天，累死了。」
「去吧去吧。」張桂芳擺擺手，眼睛還盯著電視，「等會兒出來接受採訪啊，別讓人家記者白跑。」
林風腳步一頓。
接受採訪？
不存在的。
房門關上，反鎖。
他拉開窗簾，朝樓下看了一眼。
三樓窗戶正對著樓道背面，下面是二樓窗沿、一樓防盜窗，再往下就是老花壇，院牆就在花壇後面。
林風估算了一下距離。
他把窗戶合上，只留一道縫，隨後重新繫緊鞋帶。
下一秒，林風翻上窗台。
手指扣住二樓窗沿，腰腹發力，身體順著牆面落下。
鞋尖在磚縫上輕輕一點。
沒有聲音。
一樓防盜窗的橫樑被他借力一盪，整個人穩穩落進花壇。
兩隻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
從三樓翻下來，前後不到十秒。
林風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從花壇後面繞出院牆，騎上那輛電動車。
別人出名，坐保姆車。
他出名，翻窗跑路。
這待遇，挺符合基層民警的氣質。
紅星派出所就在前面。
所門口沒有記者，沒有長槍短炮，也沒有人拿著話筒堵他。
林風把電動車推進車棚，剛走進接警大廳，門邊打瞌睡的老劉立刻站直了。
剛才還半閉著的眼睛，一下睜得比銅鈴還大。
「風、風哥！」
林風腳步停住。
「劉哥，你叫我什麼？」
「風哥！」
老劉喊得中氣十足，轉頭就朝樓上喊：
「風哥回來了！」
「風哥到所里了！」
這一嗓子，效果堪比警報。
二樓戶籍科、檔案室和值班室的門，一扇接一扇開啟。
腦袋從門後探出來，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到半分鐘，林風就被圍在了接警大廳中央。
年輕民警看他的眼神像看中了彩票。
老民警看他的眼神像看見了鎮宅神獸。
掌聲更是一陣接一陣，震得大廳玻璃都在響。
「風哥，喝水！剛泡的明前龍井！」
「風哥，您坐！」
「別擠，別擠！風哥剛辦完大案，累著了誰負責？」
不知是誰搬來一把帶皮墊的椅子，正對著大門，採光最好。
C位。
林風被眾人推著坐下，手裡還被塞了一個保溫杯。
他環顧四周。
「我是不是走錯單位了？」
戶籍科王大姐擠到最前面，雙手捧著一沓戶籍材料。
「風哥，今天您坐著就行。」
「這些活我們自己干。」
「我們都干十幾年了，哪能勞動您？」
旁邊的大媽連連點頭。
「對對對，您歇著。」
「千萬別上手，您現在是幹大事的！」
林風嘴角抽了一下。
「王姐，我就是個實習警員。」
「該幹活就幹活。」
王大姐臉色唰地變了。
她抱著材料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都緊張起來。
「使不得！」
「您要是覺得我們整理得不規整，您批評，我們改。」
「您千萬別親自上手！」
周圍人齊刷刷點頭。
林風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龍井不錯。
行吧。
這班上得越來越像退休生活了。
他把椅子往牆邊挪了挪，準備趁沒人注意開啟系統。
一萬一千積分。
十連抽。
系統面板剛在眼前展開，大廳里的聲音突然全沒了。
林風抬頭看向門口。
李建國站在那裡。
剛出院的所長臉色還帶著幾分病後的蒼白，左手拎著保溫杯。
他顯然也看愣了。
全所民警站得筆直。
大廳正中央，一把帶皮墊的椅子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林風穿著便裝，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保溫杯。
像極了領導下基層視察。
李建國手裡的出院小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
「這是幹什麼？」
沒人敢回答。
老劉硬著頭皮走上前。
「所長，您回來了。」
「我們在……迎接風哥。」
李建國的眉頭狠狠一跳。
「風哥？」
他先看了看林風，又看了看那把C位椅子。
最後視線落在林風手裡的茶水上。
林風沖他舉了舉杯。
「李所長，好久不見，出院了？」
「恢復得挺快。」
李建國臉色變了。
「別動！」
一聲暴喝，整個大廳都跟著抖了一下。
李建國轉身就往樓上沖。
剛出院的人，跑得比誰都快。
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大廳里一片死寂。
王大姐小心翼翼地湊到林風旁邊。
「所長這是……」
林風仰頭聽了聽樓上的動靜。
鑰匙碰撞聲。
鐵門開合聲。
果然。
一分鐘後，樓上響起了李建國的咆哮。
「小王！」
「把檔案櫃鑰匙收走！」
「槍庫重新換鎖！」
「保密櫃加裝兩道防盜裝置！」
「咱們所里所有的鎖，今天全部換新的！」
大廳里的人面面相覷。
樓上的聲音還在繼續。
「還有——」
李建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聲音陡然拔高。
「回形針！」
「把全所的回形針都找出來！」
「全部集中起來！」
「以後誰要用回形針，先寫申請！」
大廳鴉雀無聲。
林風端著龍井，手指停在系統抽獎按鈕上方。
他抬頭看了看樓上，又看了看身邊幾十雙眼睛。
算了。
這個熱鬧場面，還是別當眾抽了。
林風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又坐了十分鐘，總算把圍著他的人熬散了。
王大姐臨走還緊緊抱著那摞戶籍材料，生怕他伸手幫忙。
林風也不爭了。
「我去核對一下前天農貿市場的物證登記表。」
檔案室就在走廊盡頭。
門一關，裡面終於清靜下來。
林風往舊木椅上一坐，意識里的系統面板隨即展開。
【當前正義積分：11000點。】
【是否消耗10000點積分，開啟十連抽？】
「這回給點正經的獎勵吧！」
林風搓了搓手。
確認抽獎。
面板轉動，第一道白光亮起。
【滿級·速記！】
【可快速、準確地記下聽到的資訊。】
林風點頭。
這個能用，做筆錄省事。
第二發。
【滿級·口技！】
【可模仿各類聲音。】
林風剛點下去的頭停住了。
第三發，中級【牌術】。
第四發，初級【雜技·頂缸】。
「……」
他盯著最後兩個字。
頂缸。
行，以後所里出了事，是不是還得由他來頂？
第五發到第九發接連亮起。
滿級【心算】、中級【廚藝】、滿級【鑒表】……
白光閃個不停，林風的臉卻越來越木。
再搭個台子，他真能去表演廟會了。
第十發。
面板停了半秒。
金光鋪開。
林風坐直了。
【恭喜宿主，抽中滿級特殊技能：千門詭術！】
【技能說明：通曉千門三十六局，精通話術、布局、心理博弈及騙局識破。可根據已知線索，識別騙局的局眼、局托與收割點。】
【看破局，亦可設局。】
【系統評價：恭喜宿主，成為當代千門掌門候選人！】
檔案室里安靜了三秒。
林風慢慢靠回椅背。
探雲手，一針通，千門詭術。
偷東西，開鎖，做局騙人。
「我以後萬一落網，罪名都不用現想，照著你的技能樹抄就行。」
系統沒回應。
只在面板角落留下了一行字。
【當前正義積分：1000點。】
林風看著剩下的積分，嘆了口氣。
他閉上眼，把湧進腦子裡的新技能過了一遍。
話術怎麼說，情緒怎麼拿捏，錢又在哪一步被人騙走……
原本零散的套路，此刻都有了清楚的脈絡。
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就被拍響了。
「風哥！風哥你在裡面嗎！」
王大山。
聽這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外面中了彩票。
林風起身開門，王大山差點一頭撞進來。
那張大臉紅光滿面，連制服領口都特意理過。
「風哥，跟你說個事，你可別羨慕。」
他把門帶上，湊近了些。
「今晚，我跟小甜甜奔現！」
林風端起保溫杯。
「哦。」
「就一個哦？」
王大山掏出手機，遞到他面前。
「你看看！她挑了江邊的西餐廳，還說要給我個驚喜！」
「處了仨月，終於肯見了！」
又是小甜甜。
那個隔著螢幕撒個嬌，就能讓王大山掏五百塊買包的網戀物件。
林風垂眼看向聊天記錄。
以前，他只能看出對方在不停找理由要錢。
現在再看，連話題是怎麼繞過去的，都清清楚楚。
先問有沒有按時吃飯，再誇他工作辛苦，等王大山聊得起勁，順勢提一句自己最近遇上了難處。
要錢之後，也不冷著。
一句「以後見面都聽你的」，又把人哄了回去。
林風往上翻了幾頁。
同樣的撒嬌話出現過不止一次，連一處錯別字都沒換。
他手指停了停。
這聊天記錄，倒像有人按著現成的話術往裡套一樣。
「什麼驚喜？」林風問。
王大山撓了撓後腦勺。
「她沒細說。不過她也想讓我準備一個，證明誠意。」
林風看向他。
「你準備了什麼？」
「包啊！她喜歡的那個牌子，六萬八！」
王大山退出聊天，點開借貸頁面。
「我前面湊了六萬八，又從這個平台借了一萬二，正好八萬。」
「買完包，剩下的錢給她包個紅包。」
他說完，還挺了挺胸。
「第一次見面，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小氣。」
林風端杯子的手停住了。
「這八萬，都是借的？」
王大山的氣勢弱了點。
「嗯。分期慢慢還唄。」
一個月工資三千二。
為了一個沒見過面的網戀物件，借八萬。
林風把杯子放下。
「大山，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們連影片都沒有過嗎？」
「沒有，她比較害羞。」
王大山答得很快，隨後又補了一句。
「但她說了，見面合適就領證。」
「語音呢？」
「也沒發過。她說手機進水，麥克風壞了，我就打算給她買個新手機呢。」
說完，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林風沒接話，就這麼看著他。
王大山摸了摸鼻子。
三個月。
一句語音沒有，八萬倒是準備好了。
林風壓下那口氣。
「大山，手機壞沒壞，先放一邊。你借錢的事，跟她說過沒有？」
「沒。」
王大山搖頭。
「我想著，晚上見面再說。」
「給她個驚喜？」
「對！」
答完，王大山才發現林風臉上沒有半點笑。
林風揉了揉眉心。
行吧！
「照片再給我看看。」
王大山趕緊翻開相簿。
螢幕上的姑娘眉眼精緻，皮膚白淨，背景虛化得恰到好處。
林風連著看了幾張。
布光，構圖，修圖痕跡。
單看一張，可以說會拍照。
可這些所謂的生活照，張張都像精修宣傳圖，找不到一點隨手拍的痕跡。
再結合從不語音、不肯影片……
照片是不是本人，很值得查。
但具體出自哪裡，光看這幾張，還不能下結論。
「風哥？」
王大山小心問道。
「她是不是特好看？」
「好看。」
林風把手機遞迴去。
「好看得全國通用。」
王大山剛要笑，又覺得這話哪裡不對。
「什麼意思？」
林風沒順著往下說。
現在告訴他照片可能是假的，他還能替對方再找十個理由。
「你們幾點見面？」
「晚上七點，江畔1888西餐廳。」
王大山把手機放到桌上。
「地方她是挑的，位子我訂好了。」
提起見面，他又來了精神。
「風哥，你說我穿西裝，還是休閒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