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手指，在那本暗紅色的護照封面上，輕輕划過。
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一件藝術品。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警察。
他們不明白，趙局和法務專家都束手無策的東西，他一個派出所的小片警，能看出什麼來？
宋雲海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這本護照，是花了天價從一個特殊渠道搞來的，號稱能以假亂真，騙過全世界99%的海關系統。
他不信，這個連警官證都被沒收了的傢伙，能看出破綻。
「看夠了嗎？」宋雲海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
「差不多了。」
林風笑了笑，然後「啪」的一聲，翻開了護照。
他沒有去看照片和個人資訊，而是直接翻到了中間的簽證頁。
他的手指，在簽證頁的空白處，輕輕地點了點。
「宋老闆，你這本護照，做工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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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開口了，第一句話，像是在誇獎。
宋雲海的嘴角，剛剛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林風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就是吧，有幾個小問題。」
林風把護照攤開，展示給旁邊的趙東來和陳剛看。
「第一，這內頁的防偽水印，是瑞卡多共和國的國鳥，叫什麼……金羽長尾雀，對吧？」
他指著紙頁上那個若隱若現的飛鳥圖案。
「真的外交護照，為了表示尊敬，國鳥的鳥頭，永遠是朝向國徽那一頁的。你這本，鳥頭朝外了。做這個的人，不專業啊，愛國情懷不夠。」
趙東來和陳剛湊過去一看，果然，那個水印鳥頭，正朝著護照的邊緣。
宋雲海的臉色，白了一分。
「第二，」林風的手指，又移到了護照底部的鋼印上，「這個鋼印，深度不均勻。你看，『Republic』這個詞的『R』和『c』，明顯比其他字母要淺一點。說明壓制這個鋼印的模具，有瑕疵，或者說，是磨損了。真正的官方模具，用幾次就會更換，不可能出現這種低階失誤。」
這下，連法務專家都湊了過來，拿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仔細一看，紛紛點頭。
宋雲海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最可笑的是第三點。」林風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紫外線防偽圖案，「宋老闆，你可能不知道，瑞卡多共和國為了加入某個國際組織，去年就把護照的紫外線防偽圖案，從國花『藍星花』，改成了跟歐盟一樣的星座圖。」
他把護照遞到宋雲海面前，指著那個在普通光線下看不見的圖案。
「你這本，還是舊版的藍星花。資訊更新，太不及時了。」
林風說完，把護照隨手扔還給宋雲海，像扔一件垃圾。
「宋老闆，說句不好聽的，」他咧嘴一笑，「你這本護照的印刷水平，連我見過的假鈔都不如。」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宋雲海的腦子裡炸開了。
他引以為傲的最後一道防線，被這個年輕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輕鬆地撕了個粉碎。
他怎麼會知道的？！
他怎麼會知道瑞卡多共和國的國鳥頭應該朝哪邊？
他怎麼會知道那個國家的護照，去年剛剛換了防偽圖案？！
這根本不是一個警察應該知道的知識！
「你……你胡說！」宋雲海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他下意識地就想去搶回那本護照，銷毀證據。
可他的手剛伸出去，就被林風一把抓住了手腕。
林風的力氣不大，但宋雲海卻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鐵鉗給夾住了，動彈不得。
「宋老闆，別急啊。」林風的臉上，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漠然。
「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鬆開宋雲海，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解開了自己腰間的皮帶。
「你幹什麼？！」陳剛下意識地喝道。
林風沒理他。
他把皮帶抽了出來，然後，用手指，輕輕地撬開了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皮帶扣。
皮帶扣的背面，露出了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凹槽。
凹槽里，靜靜地躺著一個微型錄音筆。
看到這個東西，宋雲യു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他想起來了。
在黑雲嶺的三號隧道里，這個姓錢的，曾經主動脫下過皮帶！
原來……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就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林風捏著那個小小的錄音筆，像捏著宋雲海的命運。
他按下了播放鍵。
下一秒，宋雲海自己那熟悉的聲音，透過錄音筆的微型喇叭，迴蕩在整個寂靜的碼頭上。
「……這尊齊侯大方尊，必須萬無一失地運出去……報酬兩千萬，定金五百萬……」
「……車底的炸藥，偏離路線兩公里，或者停車超過十分鐘，就會自動引爆……」
「……路上有七個關卡，每個關卡都有我的人……」
錄音的內容，清晰無比。
交易的細節，犯罪的證據，天字堂口的組織架構……鐵證如山！
趙東來的眼睛，越瞪越大，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有了這份錄音，宋雲海就算長了翅膀，也別想飛出漢東市！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著。
忽然，裡面傳來了一段宋雲海在隧道里，壓低聲音給山貓打電話的內容。
那是在林風假裝去上廁所的時候，宋雲海隨口說的一句話。
「……這個姓錢的，有點意思，比上一個扎手。不過沒事，用完了就處理掉。五年前那個老刑警也是這樣，以為自己什麼都查到了，結果怎麼樣？一條腿，換一次教訓，便宜他了。」
錄音播到這裡，林風按下了暫停。
整個碼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風的身上。
趙東來的表情，從狂喜，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林風。
五年前……老刑警……一條腿……
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瞬間從他的記憶深處跳了出來。
林建國！
林風的父親！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林風為什麼要拼了命地摻和進這個案子！
他終於明白，林風為什麼敢開著炸彈車在市區狂飆！
他終於明白，這個年輕人的身上，那股與年齡不符的狠厲和瘋狂，到底從何而來！
這不是在辦案。
這是在復仇！
林風沒有去看任何人。
他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死死地盯著宋雲海。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啊。
像是積壓了五年的火山，即將噴發。
又像是來自地獄的寒冰，要將人的靈魂都凍結。
他一步一步，走到已經面無人色的宋雲海面前。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釘，狠狠地釘進了宋雲海的骨頭裡。
「你說的那個老刑警，」
「是我爸。」
「那條腿，我會讓他，重新站起來。」
「而你——」
林風湊到他的耳邊，一字一頓。
「會用你的餘生，蹲在牢里，看著他，站起來。」
宋雲海的腿，一軟。
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