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海癱在地上，褲腿濕了一片。
碼頭上的風吹過，帶著一股海腥味和尿騷味。
那隻小小的錄音筆，被林風捏在指尖，像個審判的錘子，落下了最後一記。
周圍死一般的安靜。
特警們舉著槍，包圍圈紋絲不動，但所有人的視線，都從宋雲海身上，轉移到了林風身上。
這個年輕人，剛剛只用了幾句話和一段錄音，就完成了一次教科書式的誅心。
趙東來站在那裡，身體有些僵硬。
五年前……老刑警……一條腿……
林建國。
那個名字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他想起了五年前，那個在醫院裡，剛剛截肢，卻還笑著安慰他們說「沒事，以後專心做文職，腦子還在」的老夥計。
他想起了卷宗里，林建國那張因為常年奔波而顯得滄桑的臉。
再看看眼前這個林風……眉眼之間，分明就是林建國的影子。
趙東來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為什麼這小子非要接這個案子，為什麼他敢開著炸彈車滿城跑，為什麼他寧可抗命也要把宋雲海釣出來。
那不是一個警察在辦案。
那是一個兒子，在為父親討還一筆遲到了五年的血債。
趙東來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看著林風，眼神里有震驚，有愧疚，最後，只剩下一種說不出的敬佩。
「不……不……」
地上的宋雲海，像是終於從極度的恐懼中回過神來，他掙扎著，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看著林風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警察，而是看一個魔鬼。
「你不是警察！你不是！」
他嘶吼起來，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瘋癲。
「警察不會這麼幹！你設局坑我！你用炸彈威脅我！你比那些道上的悍匪還狠！你是個瘋子！」
他終於崩潰了，賴以生存的冷靜和算計，在絕對的實力和長達五年的復仇計劃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聽到這聲嘶吼，旁邊那些已經繳械的天字堂口馬仔，還有那兩個外籍保鏢，身體都抖了一下。
他們看著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的林風，恐懼已經壓倒了一切。
尤其是山貓，他回想起林風在車頂上說的話，回想起自己那些消失的前任，冷汗順著額角就流了下來。
不用特警再喊話。
「噗通」一聲，山貓第一個雙手抱頭，乾淨利落地蹲在了地上。
緊接著，兩個外籍保鏢對視一眼，也立刻照做。
其餘的馬仔們有樣學樣，一時間，碼頭上傳來一片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
那姿勢，比警校里練的還標準。
看得旁邊準備上前控制的特警們，都愣了一下。
趙東來沒有理會宋雲海的瘋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身後的特警一揮手。
「把他銬起來，帶走！」
「是！」
兩名特警立刻上前，冰冷的銀手鐲「咔噠」一聲，鎖住了宋雲海的雙手。
曾經在漢東市呼風喚雨的天字堂口龍頭，像一條死狗一樣，被從地上拖了起來，押向警車。
他的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著，只是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無力。
碼頭上，只剩下收尾的警察和林風。
趙東來走到林風面前，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臉上都沒有太多的表情。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平靜得讓人心疼。
趙東來沒有提林風抗命的事，也沒有提他無證駕駛炸彈車的事。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然後，猛地抬起手臂，對著林風，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警禮。
這一個敬禮，不只是代表他個人。
更代表著漢東市警局，對這位孤身入虎穴，為父報血仇，為國家挽回巨大損失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嘩啦——
在趙東來敬禮的瞬間，現場所有還站著的特警、刑警，無論是什麼級別，全都自發地轉過身，面向林風，整齊劃一地抬手敬禮。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整個碼頭，只有風聲和海浪聲。
無聲的敬意，勝過千言萬語。
面對著幾十個同事的敬禮，林風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愣了一下，隨即也立正站好，抬起手臂，回了一個同樣標準的禮。
他的眼神，掃過趙東來，掃過陳剛，掃過每一個向他致敬的警察。
然後，他放下了手。
在所有人注視下，林風做了一個讓大家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從褲兜里，默默地掏出了一包消毒濕巾。
撕開一張，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特別是剛才碰過那本偽造護照的指尖，每一根手指縫，都擦得乾乾淨淨，彷佛上面沾了什麼世界上最骯髒的東西。
擦完，他把濕巾精準地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里。
趙東來看著他的動作，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覺得不是時候。
這小子……
「林風，」趙東來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次你立了大功，市局會為你請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後續的報告……」
「趙局。」
林風打斷了他。
「我得先回去寫份檢查。」
他一臉認真地說道。
趙東來：「……」
陳剛：「……」
旁邊的一眾警察：「……」
神他媽先寫檢查！
你這功勞，把整個紅星派出所的嘉獎令都包圓了都夠了！
林風沒再多說，沖趙東來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一個人，轉身走向了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警車。
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單，但又無比堅定。
深藏功與名。
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界的喧囂被隔絕。
林風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五年的心結，終於解開了。
爸，你可以，重新站起來了。
他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就在這時。
一個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在腦海里瘋狂響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破獲「天字堂口」跨國文物走私案！】
【叮！成功抓捕主犯宋雲海，瓦解其犯罪網路，繳獲國寶『西周齊侯大方尊』！】
【叮！宿主在此次行動中，孤身犯險，以身為餌，力挽狂瀾，完美詮釋神級警探風采！】
【獎勵清算開啟……】
【正在計算正義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