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你……你有什麼想法？」
王大山沙啞的聲音在狼藉的客廳里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位失魂落魄的古董收藏家劉先生，都齊刷刷地聚焦在窗邊的年輕人身上。
十幾名警察被飛賊用巴掌大的無人機當面羞辱，每個人胸口都憋著一團火。
林風沒有回頭，視線依舊落在窗外的小區樓宇間。
他平靜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王哥，我們都想錯了。」
「想錯了？」
王大山一愣，下意識反問：「哪裡想錯了？那王八蛋不是明擺著告訴我們，他能隨時隨地潛入任何地方嗎？」
「不。」
林風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我們一直在思考他是怎麼進來的，但剛才這一幕，給了我們新的思路。」
他指了指空蕩蕩的茶几，又指了指敞開的陽台。
「問題不是他怎麼進來，而是這架無人機，為什麼能這麼輕易地飛進來，精準抓走東西，再從容離開？」
一名年輕刑警忍不住接話：「這說明他技術好，膽子大唄！」
「技術好是肯定的，但更重要的是視野。」
林風走到陽台邊，抬手指了指斜對面的高樓。
「無人機不是憑空飛來的，它需要人操控。」
「要完成剛才那一連串精準動作，操控者必須擁有絕佳的、能無死角觀察到房間內部的視角。」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為了保證訊號穩定，避免被樓體結構干擾，這個操控點不能太遠，也不能太低。」
王大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神一凝：「你是說……二十一棟？」
「沒錯，二十一棟頂樓。」
林風點了點頭：「我沒記錯的話，上面有個廢棄多年的消防水塔，是整個小區的制高點。」
「從那裡架起高倍望遠鏡，可以把這間客廳看得一清二楚，同時那裡也是絕佳的無人機起降平台。」
在場的警察們全都怔在原地。
王大山皺著眉，還是有些不解：「可是，就算他在二十一棟樓頂，我們現在過去也晚了吧？他肯定早跑了！」
「不，他沒跑。」
林風的語氣異常篤定。
「為什麼？」
「因為他不是普通的賊。」
林風嘴角微揚：「他是個表演者，一個熱衷炫技、享受掌控一切的自大狂。」
「從他在保險柜上留字，到今天當著我們的面用無人機偷走證物，他所有的行為都在戲耍我們。」
林風腦海中，【滿級偽造現場】無聲發動。
整個房間的空間結構與外部環境在他眼中迅速拆解重構。
風向走勢、聲音傳播路徑、無人機切入陽台的飛行弧線，一條條逆向推演的軌跡在腦海中清晰成型。
他的思維瞬間代入「影子」的視角。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錢？
不，這些富豪家裡值錢的東西多的是。
為了挑戰？
是的，攻破頂級的安保系統，本身就是最大的樂趣。
但光有成功還不夠，我需要觀眾，需要作品被人驚嘆，而警察就是最好的觀眾。
所以我不會馬上離開。
我會留下來欣賞他們的表情，從自信到震驚，從憤怒到茫然，最後化作挫敗絕望，那才是最棒的戰利品。
消防水塔視野開闊，我大可以一邊喝著冰鎮可樂，一邊拿著望遠鏡看他們在十七棟里團團轉。
電光火石間，林風完成了整套心理與現場的逆向推演。
他看著滿臉困惑的王大山，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一個自詡完美的表演者，絕不會在演出高潮時提前退場。」
「他現在一定還待在那個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看著我們所有人的反應。」
「他……他在看著我們？」
一名警察下意識摸了摸臉，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王大山心頭巨震，看著林風篤定的眼神，瞬間信了八分。
這個「影子」干出來的事，確實不能按常理推斷，純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甚至可能，正在竊聽我們。」
林風又補了一句，目光掃過客廳里的幾台智慧家居裝置。
王大山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肌肉因暴怒而劇烈抽動。
「王八蛋！還敢看戲！」
他一把搶過身邊刑警的對講機，扯著嗓子咆哮起來，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呼叫指揮中心！呼叫指揮中心！我是王大山！」
對講機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緊接著響起排程員沉穩的聲音：「指揮中心收到，請講。」
王大山扯開嗓門，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所有在雲頂湖畔莊園附近巡邏、蹲守的小組！重複！所有小組！立刻向二十一棟樓頂集合！目標就在樓頂的消防水塔！給我把他堵死在上面！行動！」
「收到！」
「收到！」
對講機里傳來此起彼伏的應答聲。
樓下瞬間響起刺耳的警笛聲，原本分散在小區各處的警車和便衣車輛，從四面八方朝著二十一棟瘋狂涌去。
客廳里的警察們也回過神來，轉身就往門外沖。
「快！我們也去！」
「媽的，抓住那孫子，非得讓他把那張紙條吃下去！」
王大山一馬當先衝到門口，又猛地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林風。
「林風，你不去？」
林風搖了搖頭，抽出一張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隨手扔進垃圾桶。
「我就不去了，人太多，我怕擠。」
王大山嘴角抽了抽，來不及多想，轉身衝進了電梯。
劉先生看著這群風風火火的警察，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看著窗邊那個年輕警察，只覺得對方剛才分析案情時的眼神和語氣，比那個神秘莫測的飛賊還要讓人心裡發毛。
林風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閃爍的警燈和攢動的人影，嘴角微微上揚。
「表演，該落幕了。」
王大山這幾嗓子吼出去，再加上樓下震天響的警笛，足夠給那位「表演者」敲響退場的警鐘了。
一個如此謹慎又自大的傢伙，在完成「傑作」後必然留好了退路，絕不會呆在原地等警察把樓圍死。
不過，跑了才好。
透過【滿級偽造現場】的逆向推演，林風已經摸清了「影子」的行為模式、技術特長與心理特徵。
這是個精通電子技術、擅長心理博弈的極限運動高手，普通警力就算堵上去也留不住他，反而容易在高層追捕中出意外。
林風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二十一棟，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
「從八十米外的高樓頂上用無人機精準作案……下一次，你會玩出什麼花樣呢？」
他心底湧起一股棋逢對手的興致。
就在這時，王大山的咆哮聲從對講機備用頻道里傳了出來，透著無能狂怒。
「人呢？！跑了！又讓他給跑了！水塔上只有半罐還冒著涼氣的可樂！」
林風笑了笑，拿出手機，調出雲頂湖畔莊園的詳細三維地圖，手指在幾棟高樓之間輕輕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