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跑了！又讓他給跑了！」
王大山的咆哮聲在二十一棟的樓頂迴蕩，憋屈得幾乎要嘔出血來。
特警們全副武裝，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空蕩蕩的消防水塔。
樓頂上除了幾片落葉，連個人影都沒有。
角落裡，一名技術員突然蹲下身。
那裡立著半罐還沒喝完的可樂，罐體上掛著冰涼的水珠。
而在水塔的另一側，擺著一個被遺棄的專業級高階無人機遙控器。
遙控器表面被擦拭得乾乾淨淨，半個指紋都沒留下。
螢幕卻還亮著，上面跳出一行囂張的英文留言：
「Tooslow.Again。——Shadow」
（太慢了。再來。——影子）
「我操！」
一名年輕特警沒忍住，抬腳踹在旁邊的通風管道上，轟隆作響。
王大山一把奪過遙控器，死死攥在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
每一次，都只差那麼一點點。
每一次，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這種被人當猴耍的滋味，比挨犯人兩槍還要難受一萬倍。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市局打來的電話。
趙東來在電話那頭的火氣極大，幾乎是在咆哮。
王大山耷拉著腦袋，聽著局長的訓斥，大氣都不敢喘。
掛掉電話，王大山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限期破案的軍令狀還在耳邊響著，可現在，他們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
整個紅星派出所乃至市局專案組，都籠罩在一股焦躁壓抑的低氣壓中。
然而，「影子」顯然打算將這場遊戲進行到底。
就在警方一籌莫展之際，一則訊息引爆了漢東市的上流社會圈子。
漢東市的科技新貴，向來行事高調、酷愛炫富的億萬富翁趙總，在一次私人酒會上公開宣布：
一周後，他將在自己的頂層複式豪宅中，舉辦一場小型私人藏品展覽。
展覽的壓軸展品，是他剛從海外天價拍回的鑽石項煉——「海洋之淚」。
酒會上，趙總端著酒杯，當著滿座賓朋拍胸脯吹噓：
「我這套安保系統，瑞士頂配，花了我整整八位數！」
「別說什麼飛賊，就是一隻蒼蠅飛進來，我都能讓它留下翅膀！」
「我歡迎任何人來挑戰，尤其是那個什麼『影子』！」
「他要是能從我這兒把『海洋之淚』拿走，我趙某人當著全市人民的面，管他叫爺爺！」
這番話透過酒會賓客，不到一天就傳遍了全城。
王大山在案情分析會上，把列印出來的報導狠狠拍在桌子上，氣得直喘粗氣：
「這個姓趙的是不是腦子有病？！」
「生怕那個『影子』不來找他麻煩是嗎？這不是純心給我們添亂嗎！」
會議室里，眾人全都愁眉苦臉。
「影子」本來就夠難纏了，現在又冒出個主動遞人頭的。
大家的目光，習慣性地投向了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林風。
「林風，你怎麼看？」
王大山開口問道。
林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他剛剛看完了趙總那棟樓的全部資料，包括建築圖紙和安保系統布局。
趙總的豪宅位於雲頂湖畔莊園最中央、也是最高的一棟樓，號稱「雲頂天宮」。
整棟樓高五十層，一梯一戶。
他的頂層複式占據了四十九和五十兩層，外帶一個巨大的露天陽台和無邊泳池。
周圍沒有任何建築比它更高。
這就徹底排除了利用無人機從高處窺探和作案的可能。
而他那套八位數的安保系統，確實名不虛傳。
窗戶和陽台布滿了肉眼看不見的鐳射網，地面鋪設了高精度壓力感應裝置，室內到處是熱成像和動態捕捉探頭。
所有裝置都連線著獨立的安保中心，二十四小時專人值守。
「他這次，不會用無人機了。」
林風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那他用什麼？」
王大山追問道：「總不能長翅膀飛進去吧？」
「王哥，你猜對了一半。」
林風抬起頭，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會從天上下來。」
「從天上？」
一名老刑警愣住了：「跳傘嗎？這動靜也太大了吧？從幾千米高空跳下來，目標那麼明顯，早被雷達發現了。」
「不是降落傘。」
林風搖了搖頭：「太吵，太慢，太容易被發現。」
「他會用一種更安靜、更迅速、更出其不意的方式。」
林風停頓了一下，吐出一個讓全場鴉雀無聲的詞：
「滑翔翼，或者是翼裝飛行。」
會議室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看林風的眼神，都跟看瘋子沒兩樣。
滑翔翼？翼裝飛行？
這他媽是在拍好萊塢大片嗎？
一個賊，為了偷東西，玩這麼極限的運動？
王大山張了張嘴，半天沒回過神來：「林風……你沒開玩笑吧？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林風反問：「一個熱衷於挑戰和炫技的罪犯，在無人機這種小把戲已經無法滿足虛榮心，並且被我們識破之後，必然會選擇更刺激、更具視覺衝擊力、也更符合『影子』名號的作案方式。」
「從遠處的山峰起跳，在黑夜裡無聲無息地滑翔到目標上空，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一次不可能的潛入。」
「你想想，還有比這更酷、更囂張的劇本嗎？」
「這完全符合他的表演型人格。」
林風的一番剖析，讓全場啞口無言。
聽起來很扯，可結合「影子」之前的瘋子行徑，偏偏又極具說服力！
王大山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往上竄了。
展覽當晚，警方布下了天羅地網。
「雲頂天宮」周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布滿了明哨暗哨。
大樓內部，兩隊特警在四十八層候命，隨時準備突擊。
雷達車早就開了過來，死死盯著方圓數十公里的空域。
王大山坐在臨時指揮車裡，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監控螢幕，手心裡全是汗。
林風則坐在指揮車後排的角落裡，手裡拿著一份大廈結構圖，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晚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漸深。
就在不少人覺得這或許只是林風一次過於大膽的猜測時，雷達監控員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報告！東南方向，五公里外山區，發現不明低空飛行物！」
「速度很快！沒有引擎反應！」
王大山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搶過望遠鏡。
透過高倍夜視儀，遠處的夜空中，一個巨大的三角形黑影，正藉著風力，悄無聲息地朝著「雲頂天宮」的方向滑翔而來！
「他來了！他真的從天上來了！」
指揮車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極具衝擊力的畫面震住了。
「開火嗎？！」
特警隊長在對講機里緊急請示。
「不能開火！」
王大山嘶吼道：「下面是居民區！萬一掉下去砸到人怎麼辦！」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胸口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空中的目標無法攔截，他們只能在對方落地後展開近身抓捕。
王大山雙眼赤紅，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代表「影子」的光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所有單位！準備衝上樓頂！給我死死截住他！」
後排的林風放下手中的圖紙，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光點，嘴角微微勾起。
夜空中，那道黑色的影子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對準了「雲頂天宮」五十層那片燈火通明的露天陽台。
「影子」，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