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哽咽了一會兒，就從楚天揚懷裡揚起了滿是淚痕的俏臉，尷尬地擠出一抹苦笑：「你不會笑話我吧？」
楚天揚抿了抿嘴，搖搖頭。
沈玉從他懷裡鑽了出來，飛快地擦掉臉上的淚水，深深地吸了口氣：「還想繼續聽嗎？如果你不耐煩，我就不說了。」
楚天揚已經被勾起了好奇心，就又點了根煙：「就像你說的，反正也睡不著，聽聽也無妨。」
沈玉嗔怒地白了他一眼，也跟著拿了根煙點燃，吐著煙氣說：「離家出走的媽媽回來了，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樣，過上幸福的生活。可卻怎麼都沒有想到，那只是我厄運的開始。」
「她沒有去看我父親，而是塞給我了一些錢，讓我周末去縣城裡的一家旅館找她，並叮囑我不能把她回來的事情告訴父親。」
「其實小孩子才是最能守住秘密的，我像平時一樣回家，吃飯做家務，被後媽打罵。可我不再難過，而是盼著周末早一點到來。」
「星期六一大早，我就從家裡偷偷溜了出去，乘坐每天早上都會經過村口的公交車去了縣裡。她帶著我在縣城裡逛街，給我買了很多新衣服，還帶著我吃了好吃的，這一切都是我一直夢想擁有的，她在一天之內都滿足了我。」
「快樂的一天眨眼就過去了，我想要回家，她就說讓我陪她住一晚，明天一早她就要走了。我一下子就懵了，抱著她哭，捨不得她走。」
「那天晚上，我和她住在小旅店裡，臨睡覺之前，她給了我一瓶飲料，她問我願不願意跟她走……我心裡頭其實是非常願意的，可當時想就算跟她走，也得告訴父親一聲，免得他擔心。」
「我喝了飲料，很快就睡著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我已經在一輛前往南方的火車上。她跟我說，她已經給父親打了電話，告訴父親要帶我去南方一起生活……」
「我心想，她是我母親，她帶我走沒問題，更何況我早就離開那個不屬於我的家了，我沒哭也沒鬧。」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到了南方之後，我們沒有停下來，反而繼續往南走。我問她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她說，要帶我去國外，要過有錢人的生活。以後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
「國外？對一個只有十二歲，從小在農村長大的孩子來說，聽起來是那麼的遙遠，可她給我描繪的生活，讓我產生了新的期待。」
楚天揚嘿了聲：「看來你母親所說的國外，就是緬北了。」
沈玉苦笑說道：「是啊，其實對年幼的我來說，去什麼地方並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能跟在媽媽的身邊。」
楚天揚臉頰抽搐了幾下，心裡頭默默念了幾遍媽媽，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已經變得非常陌生了。
此刻忽然提起，心頭不由得隱隱作痛。
眼前又浮現出那天他目送母親遠離的畫面，那個溫柔的背影，在他的記憶里就像是被水潤開的信紙上的字跡，早就變得模糊難辨了。
「她帶著我來到了緬北，那時候的這裡，就像是一個大農村，大部分人都說著我根本聽不懂的話。一下子就彷佛進入了一個異世界，一切都是那麼陌生，讓人感覺到恐懼。」
「到了這裡之後，她先是帶我見了一個叫阿坎的男人，那個男人長著一張讓人厭惡又恐懼的臉。他用手肆無忌憚地掐我的臉蛋，臉上掛著齷齪的笑容，用蹩腳的中文說：小丫頭底子不錯，再過幾年肯定能出落成一個漂亮姑娘。」
「可她卻對阿坎說：我等不到她長大，如果再不把錢還上，那些人肯定會把我給殺了餵狗的。阿坎，你儘快聯絡買家吧。」
「阿坎嘿嘿笑了笑：「沒問題啊，但是老規矩，我們五五分帳。」她臉色很難看，猶豫了很久才點頭同意。」
「我雖然聽得懵懵懂懂，可也大概了解了他們之間對話里的意思。我當場就哭了。她沒有像先前那樣溫柔地安慰我，而是直接給了我一個大耳光，聲色俱厲地說：你這死丫頭，跟你那個傻爹一樣，除了會哭還會什麼？老娘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哭出聲，就餓你三天。」
「我被徹底嚇懵了，媽媽的形象在我心裡瞬間崩塌了，我驚恐地看著她，她比那個後媽還讓我感覺到害怕。」
「來到緬北的第二天晚上，阿坎把我從她身邊帶走了，塞給了她一個厚厚的大信封，那信封里裝著的，就是她賣女兒的錢。」
「我被自己的親媽，賣到了一家夜總會裡……也許是因為我年紀還小，還不能接客，夜總會的領班就讓我干一些打雜的活，有時候人手不夠，也讓我給客人送酒水水果什麼的。」
「那個領班叫紅姐，對人還不錯，哪怕我笨手笨腳的，她也不會打罵，反而會耐心地教我，我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另外一種溫暖。」
「我還記得，有天夜裡她喝得酩酊大醉，吐得遍地，又是哭又是笑，我忙前忙後伺候著，費盡了力氣才把她安置在床上。」
「她就拉著我的手說：丫頭，你來這裡有段時間了，肯定知道我們都是幹什麼的。老闆花了不少錢把你買回來，就是看你是個美人坯子，頂多再等上兩年，他就得讓你去接客。看著你這個像花骨朵似的小姑娘眼看著就要被那些壞男人欺負，姐姐我心裡頭就說不出的難過。」
「在夜總會裡，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也知道他們之間的那勾當，自然明白紅姐說的是什麼意思。有時候我躲在被窩裡都會害怕得瑟瑟發抖，可我一個小女孩兒，能做什麼呢？敢做什麼呢？我就是一件被自己母親當做貨物賣掉的可憐蟲。」
「紅姐絮絮叨叨說：丫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聽姐姐的，儘快找到一個喜歡你的老闆，只要能討他的歡心，他就能救你出苦海。伺候一個男人，總比成為無數男人的玩物要強百倍……哪怕這個男人是個老頭子也好。」
「紅姐的醉話，我聽進去了……從那天開始，我就留意來夜總會的那些老男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