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海面從墨黑變成深藍，又逐漸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楚天揚靠在船舷上，手裡捏著那個金屬盒子。
核心硬碟安靜地躺在裡面，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發現硬碟外殼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母和數字，湊近眼前才辨認出來。
一串座標，後面跟著三個字：零號庫。
「喬娜在的話，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什麼。」他心中嘀咕。
這時駕駛室方向忽然傳來海哥的聲音：「楚天揚，有通訊。」
駕駛室裏海哥，楚天揚拿起麥克風，按下通話鍵，揚聲器里傳來陽炎的聲音：「楚天揚，追擊船已經擊退。三艘，兩艘重創，一艘逃逸。」
「馬克林在船上嗎？」楚天揚問。
陽炎沉默了兩秒：「不在。」
楚天揚心裡一沉，馬克林不在追擊船上，那他在哪裡？
「陽炎，你能不能查到馬克林去了哪裡？」
「暫時查不到。」陽炎說：「但我可以確定，他沒有離開這片海域。他的訊號最後一次出現在竹嶼島東北方向。」
竹嶼島東北方向……那是他們逃離時的反方向。
馬克林繞了一圈，又回去了？
楚天揚說：「陽炎，你先不要暴露位置，等我訊息。」
「收到。」陽炎頓了頓：「還有一件事，劉欣和喬娜在來的路上。」
楚天揚一愣：「她們怎麼來？」
「她們三天前到了馬來西亞，透過我的渠道出海了。」陽炎淡淡說道。
楚天揚嘆了口氣：「好，我知道了，先這樣。」
結束通訊，他揉了揉太陽穴。
阿虎站在門口，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喬娜和劉欣來了？」阿虎問。
楚天揚吐了口氣：「喬娜來了還好，她能幫上忙，可劉欣……」
「劉欣的身手，不比你差。」阿虎難得說了一句寬慰的話：「她既然敢來，肯定做好了準備。」
楚天揚苦笑了一下。
阿虎說得對，劉欣不是那種需要人保護的弱女子。
這時，海哥忽然臉色凝重：「楚天揚，你過來看。」
海哥指著雷達螢幕，上面除了他們的漁船和陽炎的快船之外，還有一個極弱的光點，正從竹嶼島方向緩慢移動，航向東南。
「這是什麼？」楚天揚問。
海哥搖頭：「訊號很弱，時斷時續，像是故意在躲避雷達探測。但它的位置，正好在竹嶼島和我們的航線之間。」
楚天揚盯著那個光點，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馬克林沒有離開這片海域，他的訊號消失在竹嶼島東北方向，可這個光點卻在竹嶼島東南。
如果馬克林換了一條船，或者換了一種航行方式……
「海哥，這個光點的速度是多少？」
「很慢，大概只有五六節。」海哥說：「比漁船還慢，像是在漂。」
漂？
楚天揚皺起眉頭。
如果馬克林在漂，說明他的船出了問題，或者他在等什麼。
可不管哪種可能，都意味著馬克林還在附近，而且極可能還在竹嶼島附近。
他掏出那張航海圖，鋪在控制台上。
圖上竹嶼島的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著他們離開的航線。
那個光點的位置，正好在竹嶼島東南方向大約二十海里的地方。
「如果他在這裡……」楚天揚的手指在圖上移動：「那他回竹嶼島的路，只有一條。」
他抬頭看向海哥：「掉頭，我們回去。」
海哥挑了挑眉：「現在回去？」
楚天揚說：「我們走北邊，從竹嶼島背面繞過去。馬克林如果想回島，肯定會走東南方向的水道。我們比他快，能趕在他前面。」
海哥看了他兩秒，沒有多問，轉動舵盤，漁船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弧線，朝西北方向駛去。
楚天揚走出駕駛室，找到阿虎，把情況簡短地說了一遍。
阿虎聽完，沉默了片刻：「你想趕在馬克林前面回島，拿走剩下的東西？」
「對。」楚天揚說：「沈衛國說硬碟只是索引，真正的核心資料還在島上。如果馬克林也回去，說明他也沒拿到全部東西。我們必須搶在他前面。」
阿虎點了點頭，轉身去叫醒他的兄弟們。
楚天揚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漸漸變小的竹嶼島輪廓，心裡默默盤算著時間。他們繞北邊過去，大概能爭取到兩三個小時的時間。
兩三個小時，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他轉身朝船艙走去，準備去找沈衛國問清楚零號庫的具體位置。
可剛走到艙門口，海哥又從駕駛室里探出頭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加凝重。
「楚天揚，那個光點，分裂了。」
「分裂？」
「一個變成了三個。」海哥的聲音沉了下去：「而且航向變了，正朝我們這邊來。」
楚天揚衝進駕駛室，雷達螢幕上，三個光點呈扇形散開，以極快的速度朝漁船包抄而來。航速從五六節驟然提升到二十節以上。
「這是……」他盯著螢幕，腦子裡飛速運轉。那個光點之前是在漂，現在突然加速，說明船上的人一直在等訊號。
等什麼訊號？等他們掉頭？
「是馬克林。」楚天揚咬了咬牙：「他故意放出一個慢速訊號，引我們上鉤。他知道我們會看雷達，知道我們會判斷他想回島。他賭我們會掉頭去攔他，然後他設好包圍圈等我們鑽。」
海哥臉色變了：「那現在怎麼辦？」
楚天揚拳頭慢慢攥緊。
他們現在的位置，離竹嶼島還有十幾海里，離陽炎的快船至少有半個小時航程。
硬打，對方三艘船，火力不明。
跑，漁船的速度甩不掉快艇。
「海哥，船上有沒有能放出去的小艇？」
「還有一條救生艇，但沒有動力。」
「不用動力。」楚天揚說：「放下去，讓它漂著。我們全速往竹嶼島方向走。」
海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你要用救生艇當誘餌？」
楚天揚說：「他們的雷達上，救生艇和漁船的訊號差不多。只要我們把救生艇放下去，減速轉向，他們就會以為我們上了救生艇。等他們圍過去，我們已經走遠了。」
海哥咧嘴一笑：「你小子狡詐得很。」
楚天揚站在船尾，看著那三個光點在雷達螢幕上朝救生艇的位置聚攏。
幾分鐘後，光點停在了救生艇周圍，沒有再追。
可他並未放鬆。他知道這個障眼法騙不了太久。
馬克林很快就會發現上當，然後重新追上來。
他們現在離竹嶼島還有不到十海里，只要在馬克林追上來之前登島，就能利用島上的複雜地形周旋。
就在他轉身準備進駕駛室的時候，眼角餘光掃過海面，忽然看到遠處有一道極亮的燈光，正從竹嶼島方向快速移動。
那是一艘快艇，比馬克林的船更快，更小，更靈活。
楚天揚眯起眼睛，抓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
快艇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草綠色軍裝，肩頭扛著槍。
另一個穿著白色襯衫，長發在海風中飛舞。
是劉欣，和喬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