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靠上漁船時，天色已經大亮。
劉欣第一個跳上甲板，草綠色軍裝上還沾著海水的濕氣。她看了楚天揚一眼，沒說話，只是快步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喬娜緊隨其後，白色襯衫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她頭髮有些亂，眼圈發青，顯然幾天沒睡好，但是雙眼卻神采奕奕。
「還以為你死了呢。」喬娜在楚天揚面前，很少會說好聽的，哪怕久別重逢，亦是如此。
楚天揚一陣無語，翻了翻白眼：「活得且好著呢。」
劉欣吸了吸鼻子，依然默默看著他。
喬娜低聲說：「她三天沒合眼，從寮國一路追到馬來西亞，又租了條快艇在海上找了你兩天。」
「我知道。」楚天揚嘆了口氣：「你們不該來。」
「廢話少說。」喬娜打斷他：「陽炎把情況都告訴我了。馬克林沒走，還在附近。你打算怎麼辦？」
楚天揚把硬碟和零號庫的事簡短說了一遍。
喬娜聽完，眉頭緊鎖：「零號庫……如果沈衛國說的是真的，那黃秋林派你來竹嶼島，就不只是借刀殺人那麼簡單。他可能早就知道零號庫的存在，想借你的手拿到名單。」
「我也這麼想。」楚天揚說：「所以硬碟不能交給他。」
正說著，海哥從駕駛室里出來：「陽炎的快船到了，在左舷。」
楚天揚走到左舷，陽炎的快船已經靠了上來。
陽炎站在船頭，還是一身黑色皮衣，面無表情。
她身後是一艘稍大的交通艇，沈衛國、陳海生和三十多名海員正從漁船轉移到交通艇上。
轉移過程很快，沒有人說話。
海員們一個個面色凝重，但腳步利落，顯然經過了嚴格訓練。
陳海生最後一個登艇，轉身朝楚天揚抱了抱拳，沒有多說什麼。
沈衛國被兩個人攙扶著，走到船舷邊時停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著楚天揚：「零號庫的入口，在船塢底層引水渠的盡頭。需要江洪潮的右眼虹膜，和我的左手食指指紋。我的指紋拓片，我交給了阿虎！」
楚天揚點了點頭。
「還有，」沈衛國的聲音壓得更低：「核心硬碟只是索引，真正的名單在零號庫的加密資料庫里。那份名單一旦公開，黑日組織在全球的情報網就完了。但你要小心，名單上的人，可能包括你身邊的人。」
說完，他轉身上了交通艇。
陽炎走到楚天揚面前，遞給他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這是訊號器。需要我接應的時候，按下按鈕，我會收到定位。」
「你不跟我們一起」？」楚天揚問。
「我的任務只是確保你活著離開竹嶼島。」陽炎說：「但現在你又要回去，我沒有接到新的命令，所以我在外圍等。」
她轉身跳上快船，引擎發動，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交通艇也駛離了，朝西南方向全速前進。
沈衛國和陳海生的身影在甲板上越來越小，最終融進了海天交界處。
楚天揚站在船尾，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那個被關在鐵柵欄後面一個月、脊背依然挺得筆直的人，走了。
那個用鞋底藏儲存卡、被海盜審了無數次也不開口的大副，也走了。
「人都走了。」喬娜走到他身邊：「現在該說正事了。」
楚天揚收回目光：「……」
「李順。」喬娜說：「你之前提到，在船尾抓了一個想跳海的人，我審了他。」
「你審了？」楚天揚一愣。
「在你們轉移海員的時候，我讓阿虎把他帶到船艙里問了話。」喬娜的聲音很平：「他招了！他是馬克林安插在船長身邊的人，負責傳遞訊息。船長被單獨帶走，就是他告的密。」
楚天揚皺起眉頭。
李順是內鬼，這一點他早就猜到了。
但喬娜專門提出來，說明還有別的。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馬克林在竹嶼島上，還有一個秘密聯絡點。就在村中心那幾棟高樓的地下。」喬娜說：「聯絡點裡有一部電台，馬克林就是透過那部電台和外界聯絡的。李順曾經替馬克林送過幾次信，知道大概位置。」
楚天揚深吸一口氣。
如果馬克林在島上還有聯絡點，那他想回竹嶼島就順理成章了。
他不是為了零號庫，他是為了那部電台。
「還有……」喬娜繼續說：「李順說，馬克林背後的人，不是黑日組織高層。」
「……」
「他背後的人，是一個代號叫『先生』的人。」喬娜說：「李順不知道是誰，但他說，馬克林每次提到這個人，語氣都很恭敬。比提到黑日組織任何人的時候都恭敬。」
楚天揚沉默了。
馬克林是沈衛國的人，是華夏軍方的線人。
可他背後又多了一個神秘人。
這個人會不會就是黑日組織真正的幕後之人？
還是另一個更龐大的勢力？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阿虎從船艙里出來，臉色不太好看：「桑泰，李順死了。」
「什麼？」楚天揚大吃一驚。
「剛才還在說話，忽然口吐白沫，倒地抽搐。我檢查了，是中毒。」阿虎說：「他喝的水裡，被人下了氰化物。」
楚天揚和喬娜對視一眼。
「誰給他送的水？」喬娜問。
「小六。」阿虎說：「小六說，他看李順渴了，就順手遞了杯水。他不知道水裡有毒。」
楚天揚的瞳孔驟然收縮。
小六……那個在島上待了七年、兩邊討好、說自己受夠了的小六？
「小六人呢？」
「在船艙里，和兄弟們在一起。」阿虎說：「他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喬娜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冷：「這個島上，果然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
楚天揚走到船舷邊，看著遠處已經快要消失的交通艇，腦子裡飛速運轉。
李順死了，死前告訴喬娜馬克林有秘密聯絡點和『先生』。然後他死了，死在喝了小六遞的水之後。
小六是真不知情，還是故意滅口？
如果是故意滅口，那李順說的那些話，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設計好的？
「喬娜……」他忽然開口：「李順說的那個聯絡點，大概位置在哪裡？」
「村中心主樓的地下室。」喬娜說：「就是江洪潮那棟樓。」
楚天揚點了點頭，轉身朝駕駛室走去。
「掉頭，回竹嶼島。」
海哥從駕駛室里探出頭：「現在回去？馬克林可能已經在島上了。」
「就是要他在！」楚天揚說：「他在島上，那部電台就是他的命根子。我們只要控制住電台，就控制住了馬克林。」
海哥沒有多問，朝竹嶼島方向駛去。
楚天揚站在船頭，海風迎面撲來。
劉欣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把一把手槍塞進他手裡。
「M9，我調過準星。」劉欣說。
楚天揚接過槍，掂了掂分量，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