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在距離竹嶼島東側海灣三海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再往前,就會進入島上瞭望塔的視野範圍。
楚天揚把所有人叫到船艙里。
海員已經走了,船上剩下他和劉欣、喬娜、阿虎、阿虎手下的十名兄弟,以及小六和老胡帶著的十幾個願意跟隨的海盜……總共不到四十人。
「情況很簡單。」楚天揚用匕首在木桌上刻了一幅簡圖:「竹嶼島現在的局面,是馬克林重新控制了船塢和碼頭,江洪潮舊部被繳械,但村外還有一部分老胡的人沒被抓住。我們要做的,是趁馬克林立足未穩,潛入船塢底層,開啟零號庫,拿到名單。」
「然後呢?」老胡問。
「然後我們離開竹嶼島。」楚天揚說:「但離開之前,我們要控制住馬克林。他背後的人,代號先生,是比黑日組織更危險的存在。如果讓馬克林把訊息傳出去,我們誰都走不了。」
喬娜接過話頭:「我分析過雙方力量對比。馬克林目前控制船塢和碼頭,手下大約有五十到六十人,裝備精良。江洪潮雖然被軟禁,但他的舊部在村外還有百來號人,只是群龍無首。我們的策略,是讓這兩方先打起來。」
「怎麼讓他們打起來?」阿虎問。
「江洪潮中毒,需要解藥。」喬娜說:「馬克林手裡有解藥,但他不會輕易給。我們手裡也有一樣東西,是馬克林想要的,零號庫的入場券。」
她看向楚天揚:「沈衛國的指紋拓片……」
楚天揚愕然,沈衛國把指紋拓片給了阿虎,阿虎又轉交給了他。
「他故意留的。」喬娜說:「沈衛國其實是給了我們一張王炸!」
楚天揚不得不佩服喬娜的觀察力。
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就把所有線索串了起來。
「好。」他說:「計劃分三步。第一步,我和喬娜去找江洪潮,和他談合作。第二步,阿虎帶人潛入船塢底層,找到零號庫入口,做好開啟準備。第三步,劉欣帶人控制碼頭,切斷馬克林的海上退路。」
「我呢?」小六忽然開口。
楚天揚看著他。
小六站在角落裡,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亮。
「你幫我做一件事。」楚天揚說:「馬克林在村中心主樓地下室有一個秘密聯絡點,裡面有一部電台。我要你找到它,守住它。等我的訊號,然後毀掉電台。」
小六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劉欣檢查了一遍武器,把兩把M9插在腰後,又從箱子裡取出一支摺疊槍托的AK,試了試槍機:「碼頭那邊交給我,但你需要給我一個準確的攻擊時間。」
「江洪潮和馬克林打起來的時候,就是你動手的時候。」楚天揚說:「槍聲就是訊號。」
劉欣點頭,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喬娜從桌上拿起那張航海圖,折好放進衣兜:「走吧,江洪潮在等我們。」
凌晨兩點,楚天揚和喬娜從東側引水渠潛入竹嶼島。
這條路線他們上次走過,地形已經熟悉。
引水渠出口的懸崖下,海哥的漁船熄了燈,靜靜泊著。
島上很安靜,沒有巡邏隊的手電光,沒有哨塔上的探照燈掃射。
這種安靜,說明馬克林已經完成了對全島的控制,不需要再花力氣巡邏了。
兩人沿著懸崖小路摸上山頂,從村子外圍的灌木叢中穿行。
喬娜走得很快,腳步幾乎沒發出聲音。
楚天揚發現她腰間別著一把極小的手槍,槍柄上纏著黑膠布。
「你也帶了槍?」楚天揚低聲問。
「廢話,又不是出來旅遊,當然要帶著防身了。」喬娜扭頭白了他一眼。
楚天揚訕訕一笑。
兩人繞過村子外圍的房屋,從一條排水溝鑽進村中心區域。
江洪潮那棟樓在村子正中央,樓前原本有守衛,但此刻樓門緊閉,門口空無一人。
「不對勁。」喬娜低聲說。
楚天揚也察覺到了。
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個陷阱。
他拉住喬娜,兩人貼在一堵矮牆後面,觀察了幾分鐘。
忽然,樓門開了。
一個人影快步走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朝村子西側走去。
楚天揚認出那個背影,是江洪潮身邊的瘦高個兒,老胡之外江洪潮最信任的人。
「跟上去。」楚天揚說。
兩人悄悄尾隨瘦高個兒,繞過兩條小巷,來到村子西側一棟不起眼的石屋前。
瘦高個兒敲了三下門,門開了一條縫,他閃了進去。
「這裡是……」喬娜打量著石屋的位置,低聲說:「這是小六說的那個聯絡點。李順說的地下室,就是這裡。」
楚天揚心裡一動。
瘦高個兒深夜來聯絡點,江洪潮雖然在海哥的漁船上還處於昏迷不醒中,但他的手下還在島上活動。
而且這個聯絡點,極可能不止是馬克林的電台所在地,也是江洪潮舊部的秘密聚集點。
「我們進去。」楚天揚說。
「等等。」喬娜拉住他:「如果裡面不止一個人呢?」
楚天揚想了想,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朝石屋側面扔去。
石子落在鐵皮屋頂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幾秒後,石屋後門開了,一個人探出頭來檢視。
是那個滿臉胡茬的老胡。
楚天揚鬆了口氣,從矮牆後站起來,低聲說:「老胡,是我。」
老胡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桑泰!你怎麼又回來了?」
上一次楚天揚返島拿去硬碟的時候,昏迷不醒的江洪潮和老胡就都留在了島上,老胡說回頭他會想辦法給江洪潮徹底解毒,當時楚天揚也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這麼快他又再次回到了竹嶼島,還真是世事難料。
「江洪潮呢?」楚天揚問。
「在裡面。」老胡壓低聲音:「馬克林給他打了一針,說是解藥,可他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昏迷……瘦猴說,那針里摻了別的東西,是慢性毒。馬克林想讓他一直癱著,又不讓他死。」
楚天揚和喬娜對視一眼。
果然,馬克林沒那麼好心。
「帶我去見他。」楚天揚說。
老胡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石屋下面有一個不大的地下室,空氣潮濕悶熱,牆角點著一盞煤油燈。
江洪潮躺在靠牆的一張木板床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那隻獨眼半睜著,眼珠緩慢轉動。
聽到腳步聲,他的眼珠轉向門口,看見楚天揚,那隻獨眼裡忽然亮了一下。
「你……」他的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你又回來了……」
「回來了。」楚天揚在床邊蹲下:「潮哥,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江洪潮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你倒是……不客氣。」
「零號庫的入口,需要你的虹膜。」楚天揚直截了當:「沈衛國的指紋,我拿到了。你只要跟我走一趟。」
上一次,用的是沈衛國提前準備好的隱形眼鏡,可這一次,只能用江洪潮本人的。
江洪潮沉默了幾秒,那隻獨眼裡的光芒忽明忽暗。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抓住楚天揚的手腕,力道很輕,但手指扣得很緊。
「幫我……殺了馬克林。」他說:「我的人,以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