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強光打在洞口，所有人本能地抬手擋住眼睛。
楚天揚眯著眼朝光源看去，海面上停著三艘快艇，呈扇形展開，船頭各架著一挺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們。
中間那艘快艇的甲板上，站著一個人。
灰色中山裝，三七分頭，鼻樑上架著眼鏡，正是馬克林！
「桑泰，你比我想的還能折騰……」馬克林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過來，帶著幾分戲謔：「從船塢到引水渠，從引水渠到懸崖，你跑了一整夜。但你忘了一件事，海哥的船，是我故意留在這裡的。」
楚天揚心裡一沉，看樣子海哥的漁船已經被馬利克控制了起來，故意留在原地，就是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那海哥本人呢？
「海哥在哪裡？」他冷聲問道，即便沒有擴音器，聲音也迴蕩不止，充滿了殺意。
「一個船老大而已……」馬克林說：「我這個人，不喜歡殺人……當然，不喜歡不代表我不殺人……你把東西交出來，給你們一條活路！」
楚天揚沉默了幾秒，腦子飛速運轉。
背後是引水渠，追兵隨時會到。
前面是馬克林的三艘快艇，機槍火力覆蓋了所有路線。
左右都是懸崖峭壁，更是無路可走。
喬娜湊過來，低聲說：「他在虛張聲勢。如果他真能攔住我們，早就開火了，不會喊話。」
楚天揚微微點頭，馬克林沒有開火，說明他有所顧忌。
顧忌什麼？顧忌零號庫里的東西？還是顧忌他背後的人？
「馬克先生……」楚天揚開口，聲音儘量放平：「你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但你得先讓我的人上船。」
「你先把東西扔過來。」馬克林說。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反悔？」楚天揚豈肯讓步，立刻說道。
馬克林沉默了兩秒，忽然哈哈笑了起來：「桑泰，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只要你把東西交出來，我放你們走。」
「你用什麼保證？」楚天揚冷笑：「你的承諾不值錢。」
「用這個。」馬克林從衣兜里掏出一樣東西，舉在手裡。手電光打過去，楚天揚認出來，是海哥船上那盞訊號燈。
「海哥在我船上……」馬克林說：「你交東西，我放人。」
楚天揚深吸一口氣。
握緊了手裡的金屬箱，那是黑日組織最大的秘密。
交出去，他們所有人都能活，
不交，他們可能全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阿虎回頭一看，臉色驟變：「桑泰，堵住的通道被炸開了！馬克林的人追上來了！」
楚天揚轉頭看向馬克林，又回頭看了一眼水渠，追兵恐怕頃刻間就會出現。
前後夾擊，腹背受敵，無路可退，容不得他再繼續猶豫了。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一個嘶啞的聲音忽然從隊伍後面響起來。
「馬克林……你個狗東西……老子找你算帳來了……」
所有人循聲看去。
在楚天揚等人最後面，老胡攙著一個人從引水渠里慢慢走出來。
那人身材瘦削，左眼窩深陷，裡面壞死的眼球不見了，右眼卻亮得嚇人。
江洪潮。
他居然醒了。
「潮哥！」老胡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來了？」
江洪潮沒有理他，推開老胡的手，踉蹌著朝前走了幾步。
他的右手攥著一顆手雷，保險環已經拔掉了，手指扣在壓板上。
「馬克林……」江洪潮的聲音嘶啞而兇狠，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你下毒害我，奪我的島，殺我的人……你以為你贏了？哼哼，別高興得太早……」
船上的馬克林沉默了幾秒，擴音器里傳來他的聲音，依然平靜無波：「江洪潮，你中毒了，活不了多久了。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給你解藥。」
「解藥？」江洪潮冷笑了起來，那隻獨眼裡滿是嘲諷：「老子這條命不值錢，從當海盜那天起，就是掛在褲腰沿上討生活，能多活一天就是幸運！死？老子從來都不放在心上……」
他轉頭看向楚天揚，那隻獨眼裡忽然有了一絲奇怪的光：「桑泰，你帶著人走。從引水渠後面那條路，我在石屋下面挖了一條地道，通到島東側的備用碼頭。那裡有一條船，留給你的……」
「潮哥……」楚天揚萬萬沒想到，在這個生死關頭，江洪潮會忽然殺到，還給他們留了船，一時間心緒複雜，難以名狀！
「少廢話。」江洪潮打斷他：「我的人，以後跟你。記住你答應我的，殺了馬克林。」
他說完，轉身朝洞口走去。
老胡想拉他，被他一把甩開。
「江洪潮！你別衝動！」馬克林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來，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江洪潮站在洞口，迎著三艘快艇的機槍，舉起了手裡的手雷。
「馬克林，你不是要東西嗎？來拿!」
他猛地把手雷朝中間那艘快艇扔去。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快艇甲板上。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海灣，快艇被炸得碎片橫飛，機槍手被氣浪掀進海里。
「走！」楚天揚一把拽起喬娜，轉身朝引水渠深處跑去。
阿虎和劉欣斷後，其他人跟著楚天揚拼命狂奔。
身後，槍聲響成一片。
江洪潮站在洞口，用身體堵住了通道，手裡不知從哪又摸出一把刀，朝衝上來的馬克林手下劈去。
老胡哭著喊了一聲，被阿虎硬拽著拖進了地道。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彎腰透過。
楚天揚打著手電在前面開路，喬娜緊跟，劉欣和阿虎交替掩護。
子彈打在洞口岩壁上，碎石嘩啦啦往下掉，但追兵沒有跟進來，江洪潮用自己的命死守在了外面。
跑了大概十分鐘，地道開始向下傾斜，空氣里有了海水的鹹味。
前方出現了一道木門，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
楚天揚一腳踹開，門後是一個小小的石砌碼頭，泊著一條快船。
「上去！」楚天揚喊道。
所有人依次登船。
阿虎發動引擎，快船在轟鳴聲中衝出石洞。
外面是竹嶼島東側的一片隱蔽海灣，礁石環繞，只有一條窄水道通向外海。
楚天揚站在船尾，回頭望去。
島上的槍聲還在響，但已經稀疏了許多。
海面上，馬克林剩下的兩艘快艇正在打撈被炸毀的船體。
他提著金屬箱的手，不由得更緊了。
「去哪？」阿虎在駕駛台問。
楚天揚看了一眼海平線上泛起的魚肚白。
「先出去。」他說：「找陽炎。」
快船駛出礁石區，進入外海。
身後，竹嶼島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
楚天揚站在船舷邊，海風吹在臉上，帶著咸腥的濕氣。
「在哪裡？」
「誰知道呢？」喬娜聳聳肩：「程式碼里有一個地名，我認得……神羅島。」
楚天揚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神羅島，陽炎來的地方，世界最恐怖的殺手組織老巢！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劉欣忽然從船艙里出來，手裡提著一個東西：「天揚，你看。」
那是一塊碎布，灰色的，上面沾著血。
「在船尾發現的。」劉欣說：「有人藏在船上。」
楚天揚接過碎布，在手裡翻了一下。布料的質地很熟悉，灰色中山裝。
馬克林的。
他猛地轉頭看向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