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晨光中顛簸前行,身後竹嶼島的輪廓已經縮成一道模糊的灰線。
楚天揚盯著劉欣手裡那塊灰色碎布,腦子裡飛速運轉。
「船尾艙底……」劉欣說:「壓在水箱下面,不仔細翻根本看不到……」
楚天揚把碎布湊近鼻尖,上面除了血跡,還有一股極淡的古龍水味。
馬克林身上的味道。
這個人有潔癖,在島上一群蓬頭垢面的海盜中間,唯獨他每天刮鬍子、噴香水。
喬娜走過來:「我檢查了所有角落,這塊布是被人故意塞在那裡的,旁邊還有這個東西。」
她攤開掌心,是一枚極小的金屬片,上面刻著一個座標。
「什麼意思?」負責開船的阿虎皺眉問。
喬娜說:「馬克林這是在向我們示威,也是邀請,他在島上等我們回去。」
楚天揚眉頭緊皺,馬克林故意留下碎布和座標,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哪怕他們已經逃出竹嶼島,可他馬克林依然掌控著局面,正如喬娜所說,這就是赤果果的挑釁,也說明馬克林手中,還握有掣肘他們的籌碼。
「老胡。」楚天揚轉頭看向縮在船艙角落裡的胡茬大漢。
老胡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
江洪潮為了掩護他們逃走,憑藉血肉之軀留在洞口斷後,他被人硬拖進地道,這會兒整個人像丟了魂。
「潮哥最後跟你說了什麼?」
老胡抹了把臉,聲音嘶啞:「他說……他早就在石屋下面埋了炸藥。萬一他出事,讓我帶人把石屋炸了,不能讓他落到馬克林手裡。」
「炸藥還在?」
「在。」老胡點頭:「但石屋的位置在村中心,要回去引爆,九死一生。」
楚天揚沉默了幾秒。
江洪潮斷後,手雷炸了馬克林一艘快艇,但他自己呢?
馬克林肯定不會讓江洪潮這麼輕易就死了,一定會活捉江洪潮,畢竟江洪潮的眼睛,就是零號庫的鑰匙!
「我們必須回去。」,一念及此,楚天揚再次做出決定,要再回竹嶼島。
「回去?」阿虎一臉愕然:「楚先生,這明顯就是馬克林的詭計,我們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楚天揚說:「雖然零號庫的電台被我毀掉了,可裡面一定還有馬克林聯絡外界的方法。江洪潮左眼還在,同樣可以開啟零號庫。一旦馬克林與先生取得聯絡,我們只怕也休想離開太平洋,返回陸地。我們,必須得再回去!」
喬娜接過話頭:「而且馬克林沒有追出來,說明他也在賭,他在賭我們會回去。」
「他為什麼這麼肯定?」阿虎皺眉。
「因為他早就看出了楚天揚的弱點,知道他是一個不會丟下同伴的人!江洪潮,已經被馬克林視為楚天揚的同伴了。」喬娜說:「江洪潮為了掩護我們才被抓,如果我們不回去,道義上說不過去。他吃准了楚天揚不會丟下江洪潮。」
楚天揚嘴角掀了掀,被喬娜說中了。
喬娜說得對,馬克林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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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碎布和座標,就是在用江洪潮的命逼他們回去。
「老胡,石屋下面的炸藥,能控制引爆時間嗎?」
「可以。」老胡說:「是電雷管,接上延時裝置,能拖個幾分鐘。」
「好。」楚天揚鋪開航海圖:「我們繞到島北側,從後山懸崖攀上去。阿虎帶人摸回石屋,接上炸藥引信。劉欣和喬娜在村外製高點掩護我們。我去找江洪潮。」
「你一個人去?」劉欣皺起眉頭。
「馬克林既然了解我的行事作風,猜到我一定會回這裡,所以江洪潮被關的地方,大機率是村中心那棟樓的地下室,他會在那裡設埋伏。」楚天揚說:「人多反而暴露。我一個人進去,你們在外面製造混亂,給我創造機會。」
劉欣全程都保持沉默,此刻只是把腰後的M9抽出來檢查了一遍,又插回去。
隨即輕聲說:「天揚,你不許死……」
楚天揚沖她一笑:「你放心,我命大著呢!」
快艇調轉方向,朝竹嶼島北側駛去。
海面上晨霧很重,正好提供了掩護。
阿虎把引擎調到最低,快艇幾乎無聲地滑過水麵。
一個小時後,快艇停在一處隱蔽的礁石灣。
從這裡到島北側的懸崖,需要游過一段百米寬的海面。
楚天揚第一個下水,劉欣、喬娜、阿虎和老胡帶來的幾個水性好的海盜緊隨其後。
海水冰冷刺骨,但楚天揚已經顧不上這些。
他腦子裡反覆推演著進入那棟樓的路線。
上一次去江洪潮的房間,是走正門,上二樓。
但地下室……他上次沒有注意到地下室的入口。
游到懸崖下,一行人攀著濕滑的岩壁往上爬。
這段懸崖比東側的引水渠出口更陡,但好在沒有哨塔。
爬到崖頂時,楚天揚回頭看了一眼,海面上沒有追兵的影子。
島上的霧比海上更濃。
村子外圍的房屋在霧中只露出模糊的輪廓,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槍聲早就停了,整個竹嶼島安靜得有些詭異。
老胡帶著阿虎和幾個兄弟朝村中心方向摸去。
劉欣和喬娜則繞向村外一處廢棄的崗樓,那裡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村中心廣場。
楚天揚獨自一人朝那棟樓走去。
樓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貼著牆根靠近,從門縫往裡看。
一樓大廳里空無一人,但地上有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樓梯後面。
他推門進去,腳步放得極輕。
拖拽的痕跡很新鮮,血跡還沒完全凝固。
順著痕跡走到樓梯後面,果然發現了一道暗門。
門板很厚,上麵包著鐵皮,沒有鎖,只有一個把手。
楚天揚握住把手,緩緩拉開。
門後是一道向下的石階,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煤油燈。
燈光昏黃,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味和潮濕的霉味。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
石階盡頭是一條短廊,短廊盡頭又是一扇門。門半開著,裡面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楚天揚貼在門邊,仔細聽。
「江洪潮,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配合不配合?」是馬克林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
回答他的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隨即是江洪潮嘶啞的冷笑:「有本事,你把我剩下的這隻眼睛挖走就是了,少他媽在這廢話。」
「你以為我不敢?」馬克林的聲音冷了下去:「你那隻獨眼,我可以現在就挖出來。」
江洪潮的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裡帶著一股狠勁:「我死了,桑泰就會把名單公開,你什麼都得不到。」
裡面陷入短暫的沉默,隨即就聽馬克林笑了起來:「桑泰?你以為他還會回來?他拿了硬碟,早就跑遠了。」
「他會回來。」江洪潮說:「我相信他一定會……」
楚天揚聽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
他握緊M9,猛地推開門。
門後的房間不大,一張鐵床,一把椅子。
江洪潮被鐵鏈鎖在鐵床上,渾身是血,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
馬克林站在床邊,手裡握著一把匕首,身旁站著四個持槍的手下。
門被推開的瞬間,四支槍口同時對準了楚天揚。
馬克林轉過身,看著他,嘴角緩緩上揚。
「桑泰,你還真的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