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揚站在控制室窗前,看著馬克林的槍口抵在人質頭上。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漂亮無比的年輕女人,此刻被嚇得渾身發抖,嘴裡在喊著什麼。隔著玻璃聽不清,但是猜也能猜到,肯定是救命之類的。
「開門他就跑了。」楚天揚說。
「他跑不了。」喬娜忽然說:「你看閘門外面。」
楚天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船塢閘門是透明的防彈玻璃材質,透過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海域。
此刻,海面上出現了一艘快船,船頭一個人背手而立,一身緊身皮衣,婀娜的身材一覽無餘。
是陽炎?
她來了!
楚天揚先是一愣,隨即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
陽炎說過,她只在外圍接應,不會登島。
但她選擇在這個時刻出現在閘門外,說明她其實一直都在暗中伺機而動。
馬克林也看到了閘門外的陽炎。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動搖。
隔著玻璃,陽炎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但那個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她隨時可以開火,而馬克林的人在閘門內無處可躲。
「開門。」楚天揚對喬娜說:「但只開一半……」
喬娜按下控制鍵。
閘門緩緩上升,只升到一半就停住了。
人質可以彎腰鑽出去,但馬克林的人如果想強行透過,就必須低頭彎腰,完全暴露在陽炎的視野之下。
馬克林站在閘門前,沉默了幾秒。
他朝手下擺了擺手,押著人質的人把槍口從女人頭上移開,推了她一把:「滾……」
人質一個接一個從半開的閘門下鑽出去,跑到外面的碼頭上。
陽炎的人把他們接應到快艇上。
人質全部撤離後,閘門重新關閉。
馬克林站在閘門裡,看著外面的陽炎,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桑泰……」馬克林的聲音透過船塢的喇叭傳遍整個空間:「你贏了這一局,但你沒有贏全部。」
楚天揚從控制室走出來,沿著鐵梯下到平台。
阿虎的人也圍了上來,把馬克林和他的手下團團圍住。
馬克林的人還有槍,但人數劣勢明顯,加上陽炎在外面堵住了退路,他們已經沒有翻盤的可能。
「把槍放下。」楚天揚淡淡說道。
馬克林環顧了一下四周,慢慢鬆開了手裡的槍,他的手下也陸續繳械。
「你要把我交給誰?」馬克林問:「江洪潮?還是黑日組織?」
「那要看你說不說實話。」楚天揚說。
馬克林笑了笑:「你想問先生是誰?」
「你很聰明。」楚天揚說道。
馬克林沉默了幾秒,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回去。
這個動作讓楚天揚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坐在書房裡,一副儒雅學者模樣。
「我不知道先生的真實身份。」馬克林說:「我只知道,他不是黑日組織的人。他的勢力比黑日組織大得多。我替他做事,是因為我的家人,都在他手裡。」
「你的家人?」楚天揚挑了挑眉頭。
「十年前,我的妻女被人綁走。先生的人找到我,說只要我替他做事,就保證她們安全,讓她們過著富足的生活……」馬克林的聲音很平:「我答應了……」
楚天揚默然不語,如果馬克林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在被先生操控著。
「零號庫里的名單,你拿到了?」馬克林忽然問。
「拿到了。」
「那你知不知道,名單上除了黑日組織的人,還有誰?」
「誰?」
馬克林說:「先生讓我盯著的,就是那些名字……零號庫不只是黑日組織的資料庫,它記錄了先生在各國軍方安插的所有眼線。沈衛國來這裡,就是為了這份名單。」
楚天揚不禁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代號為先生的這個人,居然已經滲透到了各國軍方內部,這已經不單單是犯罪組織那麼簡單了,其目的更加恐怖。
「還有一件事。」馬克林說:「你以為沈衛國是好人?他是先生故意放進來的。先生需要有人把零號庫開啟,但又不能讓黑日組織知道。所以他利用了你,利用了我,也利用了沈衛國。」
楚天揚輕哼了聲,被人當做棋子的滋味兒他可不止是嘗過一次了。
「你自己想想。」馬克林說:「沈衛國為什麼被關了那麼久沒死?因為我接到的命令就是留活口。先生要的,是沈衛國手裡的指紋。而你,是先生選中的搬運工。」
楚天揚面無表情,眼中卻已經殺機隱現。
喬娜走過來,低聲說:「他在挑撥。別全信。」
「我知道。」楚天揚點頭:「但他的話里有真話。」
他走到馬克林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帶我去零號庫,我要看那份名單。」
馬克林挑了挑眉:「你已經拿到了硬碟?」
「硬碟只是索引,名單在零號庫的加密資料庫里。我只要到了一部分硬碟,還是無法破解的……要親眼看到。」
馬克林沉默了幾秒:「好。我帶你去。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看完之後,放我走。」馬克林說:「我想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不想再參與到這些鬥爭之中,我只想像普通人一樣活著……」
楚天揚眯了眯眼睛:「你的家人,還在先生手中。」
馬克林嘿了聲,搖頭說道:「她們,早就已經不在了,早就被先生給銷戶了。」
楚天揚深深看著他,馬克林的眼神里有一種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失落。
「可以。」楚天揚說:「但你要先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馬克林點了點頭。
一行人重新進入船塢底層。
老胡已經帶著江洪潮從備用碼頭回來了……江洪潮堅持要跟來。
他被人攙扶著,站在零號庫入口前面,看著那扇緩緩開啟的石門。
「我很早就知道這個地方。」江洪潮說:「但我從來沒進去過,馬克林不讓我碰。」
楚天揚和馬克林、江洪潮三人一起進入零號庫。
喬娜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手電。
零號庫里和他們上次離開時一樣,金屬架子上的檔案盒整齊排列。
最裡面的鐵皮檔案櫃還在,『先生親啟』四個字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馬克林走到檔案櫃前,輸入密碼。
櫃門彈開,裡面只有一摞檔案和一個硬碟盒。
「名單在這裡。」馬克林拿出硬碟盒:「但需要解密。解密金鑰在沈衛國手裡。他走了,所以這個硬碟暫時打不開。」
「打不開?」楚天揚皺眉。
「除非你知道沈衛國的金鑰。」馬克林說:「但他不會告訴任何人。」
沈衛國走之前,確實沒有提過金鑰的事。難道真的要回去找他?楚天揚砸吧了下嘴。
喬娜忽然開口:「金鑰……會不會在他留下的指紋拓片裡?」
所有人看向她。
「沈衛國把指紋拓片藏在鞋底,說明他做事喜歡把關鍵資訊藏在看似普通的東西里。」喬娜說:「指紋拓片本身是資料,可以在讀取時解析出隱藏資訊。如果他把金鑰編碼在指紋膜的紋路里……」
馬克林愕然地看著喬娜,喃喃問:「桑泰,她是什麼人?」
「喬娜……」楚天揚說,「我的女諸葛……」
馬克林看了喬娜一眼,嘴角抽搐了幾下:「你的運氣,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