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差十分，阿虎和劉欣回來了。
三處暗哨全部解決，沒有驚動其他人。
馬克林的B計劃被徹底瓦解！
楚天揚把馬克林從零號庫裡帶出來，在船塢平台上找了個角落，兩人面對面坐著。
「李順是你的人？」楚天揚問。
馬克林靠在牆上，點了點頭：「李順是我安插在貨船上的眼線，他的任務是把沈衛國的動向報告給我。」
「他死了。」
「我知道。」馬克林的表情沒有變化：「小六遞的那杯水，是我安排的。」
楚天揚眼神冷了下來：「你讓一個將死之人替你滅口？」
「李順知道的太多了，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留著會成為巨大的威脅，最安全的方法，就是讓他永遠閉嘴。」馬克林淡淡說道。
「小六知道嗎？」
「小六不知道水裡有毒。」馬克林說：「他以為只是普通的安眠藥……我騙了他。」
楚天揚沉默不語，小六這個人，在島上七年，兩邊討好，自以為聰明，其實從頭到尾都在被馬克林利用。
「你和鄭彤是什麼關係？」楚天揚問。
「合作關係。」馬克林說：「鄭彤是黑日組織里唯一知道先生存在的人，她利用我替先生做事，同時也在替自己鋪後路。她讓黃秋林派你來竹嶼島，是一石二鳥。第一，借先生的手除掉你。第二，讓你把零號庫的東西帶出來，她坐收漁利。」
「黃秋林知道這些嗎？」楚天揚挑了挑眉頭，此刻竹嶼島之行，情況之複雜，遠超他的想像。
「黃秋林不知道。」馬克林搖頭說：「黃秋林不過是黑日組織里剛剛崛起的新貴，他還無法接觸到黑日組織核心內容！他之所以答應派你來竹嶼島，也不過是被鄭彤那些人逼得沒有辦法而已。」
楚天揚站起身，走了幾步。
船塢平台上的燈光很亮，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他腦子裡翻湧著過去幾天接收到的所有資訊……沈衛國、燈塔、零號計劃、先生、鄭彤、黃秋林，甚至是母親江瑤……
楚天揚整理了一下雜亂的思緒，深吸了一口氣：「最後一個問題，先生到底是誰？」
馬克林聳聳肩，苦笑說道：「我已經說過，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過，我有幸見過他一次，是在神羅島！」
楚天揚頓時一怔。
心中暗忖，怪不得先前馬克林看到陽炎的時候表情那麼古怪和驚懼，原來馬克林去過神羅島！
也許當時並未見到過陽炎的本人，但是對神羅島這樣頂級存在的殺手，肯定是要趁機多了解一些的。
楚天揚暗暗吐了口氣：「既然你見過先生本人，那你對他的樣貌身形，一定有很深刻的印象吧？」
馬克林苦笑說：「戴著面具，是一張銀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我只看到他的嘴和下巴。下巴很瘦，嘴唇很薄。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是卻讓人心裡頭髮寒……」
楚天揚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銀色面具，瘦下巴，薄嘴唇。
他轉身朝零號庫走去。
喬娜還在裡面整理名單副本。
劉欣站在門口，看到他過來，迎上兩步。
「問得怎麼樣？」
楚天揚沉聲說：「李順是馬克林的人，鄭彤是中間人，黃秋林被蒙在鼓裡，還有關於我母親的，這件事回去之後再跟你細說……」
劉欣先是愣了幾秒鐘，就點點頭表示明白，隨即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掌很軟很溫暖，讓楚天揚煩躁的心緒，一下子就平靜了許多。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先離開竹嶼島。」楚天揚說：「名單在我們手裡，馬克林也交出去了。剩下的，回去再說。」
他走進零號庫，最後看了一眼那些金屬架子。
檔案盒上積著薄薄的灰，那張老照片已經泛黃。
這個石室藏了四十多年的秘密，今天終於重見天日！
「喬娜，收拾好了嗎？」
「好了。」喬娜合上電腦，把硬碟和檔案裝進金屬箱：「名單副本兩份，一份原始資料，一份解析版。」
「好，我們這一次，終於可以真的離開這裡了……」楚天揚有些感嘆地說，短短几日，他往返竹嶼島幾次，這次應該是到了謝幕之時了。
三人從零號庫出來時，江洪潮正被人攙扶著站在平台上。
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老胡給他打了消炎針，右眼的腫消退了一點。
「你要走了？」江洪潮問。
楚天揚走到他面前：「潮哥，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江洪潮看了一眼馬克林，又看了一眼船塢里剩下的幾條船：「我的人還在，島還在。我會把這裡改成一個補給站，不再做海盜了。老胡跟著我幹了十幾年，他懂海上的事。」
「馬克林的人呢？」
「願意留下的，編入巡邏隊。不願意的，讓他們滾球。」江洪潮說：「我江洪潮說話算話，不殺人！」
楚天揚點了點頭，他掏出那枚銅質徽章，遞還給江洪潮，江洪潮沒有接。
「你留著。」他說：「以後在海上遇到麻煩，拿這個找我的人，他們認得。」
楚天揚把徽章收好。
最後看了一眼船塢，看了一眼這個藏在大海深處的秘密世界，毅然轉身朝閘門走去。
陽炎的快艇停在閘門外。
閘門已經開啟，海風吹進來，帶著大海的味道。
楚天揚站在閘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江洪潮站在平台上，老胡站在他身邊。
「走吧。」楚天揚說。
一行人走出閘門，登上陽炎的快艇和海哥的漁船。
海哥站在漁船上，嘴裡叼著煙，看到楚天揚，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有傷，但人沒事。
船隊駛離竹嶼島。
楚天揚站在快艇船尾，看著竹嶼島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縮小。
這座島藏了太多秘密，帶走了太多人的歲月，也留下了太多未解的謎題。
名單上的名字、母親江瑤的檔案、神羅島的銀色面具。
這些東西會把他帶向哪裡，他還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黑日組織的棋子。
「天揚。」喬娜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解析好的名單：「名單上除了黑日組織和軍方的人，還有一個人。」
「誰？」
「黃秋林的女兒。」喬娜說：「黃秋林有一個女兒，在名單上。但檔案顯示，她三年前就死了。」
「死了為什麼在名單上？」
喬娜搖搖頭說：「名單上她的備註寫著一行字……已轉為觀察物件。」
楚天揚皺起眉頭。
黃秋林的女兒、神羅島、銀色面具的先生，這些線索像一根根線，正在把他拉向一個更大的漩渦。
他回頭看了一眼竹嶼島。
島已經看不見了，只剩海天交界處一線模糊的灰影。
「走吧。」他說：「回寮國……交差去……」
快艇加速，破開海面，朝西方駛去。
身後，太陽正從海平線上升起，把整片海域染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