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剛站在碼頭上,手裡攥著通訊器,海風把那張紙吹得嘩嘩響,那是一份鄭彤的通訊紀要。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看向江洪潮。
「你早就知道?」羅剛的聲音有些發澀。
「你我都清楚,鄭彤是什麼樣的人。」江洪潮說:「當然,或許你在騙自己,不想知道。」
羅剛身後的人開始躁動。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羅剛的表情讓他們不安。
一個副手湊上來:「剛哥,還猶豫什麼?」
羅剛沒有回答,他把通訊器收進口袋,看著江洪潮:「潮哥,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江洪潮笑了一聲:「你替鄭彤賣命這麼多年,她一句話就要你死,你還問我怎麼辦?」
「我現在就回去找她算帳。」羅剛說。
「你回得去嗎?」江洪潮說:「你知道她太多事情了,回去之後,你只有死路一條!你這麼精明的人,比我更清楚回去的後果。」
羅剛咬了咬牙。
他當然知道鄭彤的手段。
這個女人從來不留後患,一旦決定要殺誰,誰就是死路一條。
「那你說,我怎麼活?」羅剛聲音發顫問。
江洪潮沒有立刻回答。
他推著輪椅往前走了幾步,離羅剛更近了一些。
「你有兩條路。」江洪潮說:「第一條,帶人上船,回鄭彤那裡,然後等人給你收屍。第二條,留下來,跟著我,繼續在竹嶼島逍遙快活。」
羅剛盯著江洪潮:「竹嶼島已經淪落至此,你讓我跟著你喝西北嗎?」
江洪潮淡淡說道:「一切可以重頭再來,只要有命在。」
羅剛默默看著江洪潮,依然在猶豫。
就在這時,楚天揚走了出來。
他沒有帶槍,雙手空空,走到江洪潮身邊站定。
「羅隊長。」楚天揚開口。
羅剛看見他,眼神一變:「桑泰?你也在?」
楚天揚嘴角掀了掀說:「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鄭彤要的東西,都在我手裡,只不過她對島上發生的事情還不完全了解,所以你還有機會,如果你繼續舉棋不定,那麼結果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羅剛的眉頭緊鎖。
「鄭彤要的東西,關係到她在黑日組織的處境,你若是帶回去,她是不會留你活口的!你可以看看這個……」楚天揚從懷裡掏出一頁紙,扔給羅剛。
羅剛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那張紙上是名單的影印件,羅剛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一行備註:此人忠誠度存疑,建議任務完成後清除。
羅剛攥著那張紙,手在微微發抖。
「這是偽造的。」他說。
「你可以不信。」楚天揚說:「但你心裡清楚,鄭彤做得出來這種事。你在竹嶼島這些年,替她幹了多少髒活?你知道太多秘密。留你活著,對她就是一種潛在的威脅。」
羅剛慢慢把那張紙折起來,收進口袋。
他抬頭看向江洪潮,又看向楚天揚,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人。
「你們怎麼說?」他問副手。
副手猶豫了一下:「剛哥,我們聽你的。」
羅剛深吸一口氣。他轉身朝自己的船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給我一晚上。明天天亮,我答覆你。」
「可以。」楚天揚說,「船上的通訊裝置,暫時不能用。你的人不能離開碼頭。」
羅剛點點頭,帶著人上了船,船上的燈很快滅了。
碼頭上重新安靜下來。江洪潮坐在輪椅上,看著羅剛的船,忽然說了一句話:「這個人,不會輕易認輸。」
「我知道。」楚天揚說,「所以他今晚一定會想辦法聯絡鄭彤。」
「你讓他聯絡?」江洪潮問。
楚天揚狡黠一笑:「喬娜準備了干擾器,他是沒辦法與外界取得聯絡的!他很快就會明白,他沒有退路了。」
江洪潮看了楚天揚一眼,砸吧了下嘴:「你小子,夠陰了。」
「跟你學的。」楚天揚還了一句。
兩人正說著,喬娜快步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天揚,我剛才趁機去了羅剛的船上,發現了這個。」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型金屬箱,箱蓋開啟,裡面是一排紅色的按鈕。
「這是什麼?」楚天揚問。
「自毀裝置。」喬娜說:「如果羅剛拿不到東西,他可以在撤退時引爆,炸藥的當量足夠炸平半個碼頭。」
楚天揚心裡一沉。
羅剛這個人果然留了後手。
如果他明天選擇回鄭彤那邊,臨走之前一定會引爆。
「還有一件事。」喬娜說:「我檢查了江洪潮的炸藥網路。他埋在島上的炸藥,不止是村子和石屋。」
楚天揚挑了挑眉頭,扭頭看了一眼輪椅上的江洪潮。
「船塢。」喬娜說:「整個船塢的承重結構下面,都埋了炸藥。如果全部引爆,整個山腹會塌陷,竹嶼島會沉掉一半。」
江洪潮坐在輪椅上,那隻獨眼盯著船塢方向,表情很平靜。
「你早就準備好了?」楚天揚說。
江洪潮慢悠悠說:「如果有人要搶走島上的東西,我就把島炸了。誰也拿不走。」
「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江洪潮說:「我答應過我父親,要守住竹嶼島的一切。」
楚天揚默然看著江洪潮。
這個看起來粗獷、簡單、甚至有些滑稽的海盜頭子,是條硬漢子!
「明天羅剛給你答覆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辦?」江洪潮忽然問。
「看他選哪條路。」楚天揚說。
「如果他選第一條呢?」江洪潮問道。
楚天揚冷笑一聲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直接讓他和他的船,變成一團絢麗的煙火。」
江洪潮嘿嘿笑了:「你小子,每一步都算好了。」
楚天揚沒有笑。
他抬頭看向海面,夜色濃重,羅剛的船靜靜泊在碼頭邊,幾乎也和夜幕融為一體。
明天,也許會是最漫長的一天。
天還沒亮,楚天揚就被喬娜叫醒了。
他們在碼頭附近,搭建了簡易屋。
此刻屋裡臨時放了一張桌子,桌上攤著幾份檔案和一台電腦。
「馬克林要見你。」喬娜說:「他說有重要的事,只跟你說。」
楚天揚皺了皺眉頭,就說:「好,讓人把他送過來。」
喬娜點頭應是。
少頃,便有人把馬克林送了進來。
楚天揚努努嘴,示意他坐下。
馬克林就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口氣說:「羅剛到了?」
楚天揚笑了笑:「很準時。」
馬克林眼帘下垂,緩緩說道:「羅剛這個人,你搞不定。」
「為什麼這麼說?」楚天揚捉狹地問。
「因為他怕死。」馬克林說,「鄭彤要殺他,你告訴他了,但他不會信你。他只會信自己。他今天一定會想辦法跑,跑之前一定會炸碼頭。你攔不住。」
楚天揚嘴角掀了掀,沒有出聲。
「所以我來跟你談個交易。」馬克林說。
「又是交易?你對交易很鍾情啊!」楚天揚揶揄說道。
「你讓我跟羅剛談。」馬克林沒理會他的調侃:「羅剛在竹嶼島待過,他知道我是什麼人。我跟他說,更管用。」
「你幫我勸羅剛?」楚天揚反問
馬克林說:「我幫你解決羅剛,你幫我找到我家人的遺骨……」
「額,你有點磨嘰,我不是已經答應過你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