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羅剛被阿虎帶到了碼頭附近的簡易房內。
他臉上的表情很陰沉,顯然昨晚沒睡好。
看到馬克林坐在桌邊,羅剛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還活著。」羅剛說。
「活著。」馬克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羅剛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視。楚天揚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鄭彤讓你來取燈塔檔案。」馬克林開門見山:「但她沒告訴你,檔案里有一份關於你的評估。」
「我已經知道了。」羅剛說:「桑泰給我看了。」
「那份評估是真的。」馬克林說:「我親手寫的……三年前,鄭彤讓我評估你在竹嶼島的忠誠度。我寫的是『存疑』。因為你在島上那段時間,跟江洪潮走得太近。」
羅剛的臉色變了:「你害我?」
「我救了你。」馬克林說:「如果當年我寫你忠誠,鄭彤早就把你調走了。就是因為寫了『存疑』,鄭彤才把你留在她身邊盯著,你多活了三年。」
羅剛沉默了。
「但你活不過今天了。」馬克林說:「鄭彤讓你清島,就是要借刀殺人。你死了,竹嶼島就是她的。你活著回去,她也會找別的藉口除掉你。你在鄭彤那裡,已經沒有活路了。」
「那我怎麼辦?」羅剛的聲音有些發澀。
「留下來。」馬克林說:「江洪潮需要人守島,你需要活命,你們兩個各取所需。」
「江洪潮會信我?」
「他不會信你。」馬克林說:「但他會用你,江洪潮這個人,比你以為的要聰明。他知道你是什麼人,也知道怎麼用你。你只要把鄭彤的船帶過來,把鄭彤的人控制住,江洪潮就會給你一條活路。」
羅剛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看著馬克林:「你呢?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不是幫你。」馬克林說:「我幫我自己,你留下來,我才能走。你炸了碼頭,我也跑不了。」
羅剛忽然笑了:「馬克林,你他媽真是個混蛋。但你說得對,我沒有別的路了。」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楚天揚面前時停下:「船上的炸藥,我會拆了。鄭彤那邊,我會發訊息說一切正常,讓她三天後再來。三天時間,夠你們做很多事了。」
「謝謝。」楚天揚說。
羅剛哼了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馬克林從桌邊站起來,看著楚天揚:「我的事呢?」
「我說話算話。」楚天揚說,「你幫我勸了羅剛,我放你走。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
「帶我去見一個人。」
「誰?」
「我母親……」楚天揚說,「江瑤。」
馬克林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慢慢點頭:「好,我盡力,畢竟此刻她的身份在黑日組織里非常的特殊,是否會答應相見,猶未可知。」
「你帶我去就行。」楚天揚淡淡說道,上次在湄公河上,水生不可能相認,這一次她肯定是避無可避了。
羅剛的動作很快。
當天中午,他就拆掉了船上的炸藥,又用船上的電台給鄭彤發了一條加密訊息:貨已到手,但零號庫還有一批檔案需要整理,三天後交接。
鄭彤的回覆很簡短:儘快。
與此同時,老胡帶著最後一批家屬撤往東邊的無人島礁。
島上只剩下江洪潮的十幾個親信、阿虎的十個兄弟、老胡留下的幾個海盜,以及楚天揚的幾人。
下午,楚天揚把所有人召集到碼頭簡易屋裡。
喬娜在牆上掛了一張竹嶼島的簡圖,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各方位置。
「羅剛的船現在停在碼頭,他的人被控制在船上。他本人願意配合我們,但這個人不可全信。」喬娜用教鞭指著地圖:「鄭彤三天後會派新的船來,如果羅剛屆時交不出東西,鄭彤就會起疑,所以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三天時間做什麼?」阿虎問。
「做三件事。」喬娜說:「第一,把島上剩餘的人員和物資全部撤到東邊的無人島礁。第二,在碼頭和船塢布置防禦陣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要拿到零號庫里剩下的檔案,尤其是鄭彤和黃秋林的那份原始評估。」
「評估有什麼用?」老胡問。
「評估里有鄭彤的致命把柄。」喬娜說:「這份評估是黑日組織成立初期,對每個核心成員做的忠誠度審查。鄭彤的評估里,有一條關於她私自挪用組織資金的記錄,這筆錢至今沒有歸還。黃秋林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鄭彤害怕黃秋林看到評估。」楚天揚接過話頭:「一旦黃秋林知道鄭彤挪用資金,就會對鄭彤起疑。而鄭彤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個。」
「對。」喬娜說:「所以這份評估是我們的籌碼。如果鄭彤敢對竹嶼島動手,我們就用這份評估威脅她。」
「但這份評估在零號庫里。」阿虎說:「零號庫已經開啟了,我們進去拿就行了。」
「沒那麼簡單。」喬娜搖頭:「零號庫的加密檔案櫃,有一層獨立的安全系統。上次我們開啟檔案櫃的時候,只拿到了表層檔案。真正的核心檔案,在檔案櫃的夾層里。夾層需要第二道密碼。」
「密碼在誰手裡?」
「江洪潮。」喬娜看向江洪潮:「潮哥,零號庫的檔案櫃,你父親有沒有留下什麼密碼?」
江洪潮靠在輪椅上,那隻獨眼半睜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父親死之前,給了我一個鐵盒子。他說裡面是零號庫的鑰匙,讓我等一個姓江的女人來找我。」
楚天揚心裡一震。
他說的,肯定就是江瑤!
「鐵盒子在哪裡?」他問。
「在石屋下面。」江洪潮說:「我埋炸藥的時候,特意把鐵盒子放在了最深處。只有我知道位置。」
「能取出來嗎?」
「能。」江洪潮說:「但我得親自去。」
楚天揚看著江洪潮虛弱的樣子猶豫了,江洪潮的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根本走不了路。
「我去。」楚天揚說:「你告訴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