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從石屋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村子裡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碼頭上還有一點燈光。
他們沿著山路朝船塢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楚天揚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劉欣問。
「有人。」楚天揚壓低聲音，指了指前方的灌木叢。
灌木叢在動，但海風的方向是反的。
阿虎立刻端起了槍。
就在這時，灌木叢里站起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作戰服，手裡端著一支微聲衝鋒鎗。
「桑泰？」對方開口，聲音很低。
楚天揚眯起眼睛。
月光下，他看清了對方的臉。瘦長臉，顴骨高聳，眼神銳利。
「阿良？」楚天揚認出了他。
馬克林留下的聯絡員，那個說自己知道接應時間的年輕人。
「你怎麼在這裡？」楚天揚問。
「馬克先生讓我來的。」阿良說：「他說你們要去零號庫，讓我帶路。」
「帶什麼路？」楚天揚皺眉說道。
「零號庫的夾層，不在檔案櫃裡。」阿良說：「檔案櫃只是幌子。真正的夾層，在零號庫下面。有一條暗道……」
楚天揚和劉欣對視了一眼。
「你怎麼知道？」劉欣問。
「因為三年前，馬克先生讓我探過。」阿良說：「那條暗道是他發現的，但他沒有告訴鄭彤。他留了一手。」
「他為什麼現在告訴你？」
阿良說：「他說，只有增加更大的籌碼，你才會真心去完成答應他的事情……」
楚天揚哼了聲，感情馬克林是擔心他言而無信，果然是小人長戚戚。
「帶路。」他說。
暗道入口藏在一片藤蔓後面，和引水渠盡頭只隔著一道岩壁。
阿良撥開藤蔓，露出一個不到一米的縫隙。
「從這裡進去，往下走大約五十米，就是零號庫的下層。夾層在左手的石壁里，需要密碼才能開啟。」
楚天揚彎腰鑽了進去。暗道很窄，只能側身透過。
岩壁上滲著水，空氣里有一股陳年的霉味。
走了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較大的空間。
這裡和上面的零號庫完全不同。
沒有金屬架子，沒有檔案盒。
四面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編號，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正中央有一個石台，檯面上嵌著一個金屬轉盤，和鐵盒子上的密碼鎖很像。
「這就是夾層。」阿良指著轉盤：「密碼是零號計劃成員軍籍編號的倒序排列。第一個數字是最後一名的編號，最後一位是第一名的編號。」
楚天揚把照片上的十七個名字和編號回憶了一遍。
喬娜昨晚整理檔案的時候，把所有軍籍編號都抄在了筆記本上。
楚天揚從懷裡掏出那頁紙，對照著照片背面的名字，一個一個把編號排列出來。
「第七位是……」他說：「他的編號是零號計劃007。倒序排列的話，第一個數字是第十七名的編號……」
他按照順序把數字撥進轉盤。
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時，石壁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向兩側滑開。
夾層開啟了。
裡面只有一個鐵皮箱子，箱蓋上貼著一張標籤。
標籤上寫著一行字：
「燈塔檔案原件。閱後即焚。」
楚天揚開啟箱子。
裡面是厚厚一摞檔案，最上面那份貼著紅色封條，封條上蓋著華夏軍方的鋼印。
他撕開封條，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是黃秋林的檔案。
照片上的黃秋林還很年輕，穿著軍裝，站在一個訓練場上。
下面的備註寫著：「黃秋林，零號計劃第四任燈塔候選人，1995年因個人原因退出。1998年加入黑日組織。備註：此人不可信。」
楚天揚翻到第二頁。
鄭彤的檔案。照片上的鄭彤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備註寫著：「鄭彤，零號計劃第五任燈塔候選人，1996年因挪用資金被取消資格。1999年加入黑日組織。備註：此人極度危險，建議清除。」
楚天揚深吸一口氣。
這份檔案，就是鄭彤和黃秋林的命門。
他把檔案收好，轉身對阿良說：「走。」
四人從暗道原路返回。
當他們從藤蔓後面鑽出來時，海面上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直直掃過竹嶼島東側的海灣。
楚天揚抬手遮眼，心裡一沉。
那道光柱來自一艘船，船身比羅剛的運輸船大了一倍。
鄭彤的船，提前到了。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海灣，把整片海面照得慘白。
楚天揚抬手遮眼，透過指縫看清了那艘船的輪廓。
比羅剛的運輸船大了一圈，船身塗著深灰色，甲板上站著至少四五十人，全部穿著黑色作戰服，手裡清一色的自動步槍。
「鄭彤的船！」阿良的臉色驟變：「比馬克先生說的提前了兩天？」
楚天揚腦子飛速運轉。
鄭彤提前派人來，說明他對羅剛三天後的交接起了疑心。
或者，她根本就沒信過羅剛。
這個人疑心極重，一旦覺得不對勁，就會立刻加派人手。
楚天揚當機立斷：「回碼頭。」
四人從灌木叢中鑽出來，沿著山路朝碼頭方向狂奔。
阿良跑在前面，對地形極熟，專挑隱蔽的小路走。
跑到半山腰時，碼頭上已經亮起了大燈，把整個碼頭照得如同白晝。
楚天揚躲在一塊岩石後面朝下看。
羅剛的船還停在那裡，但船上的人已經全部上了碼頭，在倉庫前面列隊。
為首的是羅剛本人，他正和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說著什麼。
那個風衣男人背對著楚天揚，身形瘦高，頭髮梳得油光發亮。
「馬三。」阿良低聲說：「我見過他一次，以前他來過竹嶼島。」
楚天揚皺了皺眉頭。
看來這個馬三，在鄭彤那裡也是個重要的人物。
說明鄭彤對竹嶼島志在必得。
而且馬三帶來了四五十人，火力遠超島上剩下的這點人。
「劉欣，你能找到狙擊點嗎？」楚天揚問。
劉欣已經端著槍在觀察地形了。
她指了指碼頭右側的山坡：「那個位置可以覆蓋整個碼頭，但我需要時間過去……」
「虎哥呢？」
「沒看到。」劉欣說：「可能已經進入伏擊點了。」
楚天揚掏出訊號器，按了三下。
這是他和阿虎約定的緊急訊號。
幾秒後，碼頭左側閃了三下手電光。
阿虎還在，而且已經就位。
「阿良，你去找喬娜。」楚天揚說：「告訴她，鄭彤的人提前到了，讓她把燈塔檔案藏好。無論如何不能落到馬三手裡。」
阿良點頭，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楚天揚帶著劉欣從山路上繞到碼頭右側。
兩人動作敏捷，很快就消失在了叢林之中，前往斜坡狙擊點。
不到兩分鐘就到了地方。
斜坡上面視野極好，碼頭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羅剛的人站在碼頭左側，大約二十個，手裡拿著槍，但槍口朝下。
馬三的人站在右側，四五十個，同樣槍口朝上，呈警戒隊形。
兩邊的人面對面站著，氣氛繃得像一根隨時都會斷裂的弦。
「羅剛。」馬三的聲音從碼頭上傳來，不緊不慢：「鄭女士讓我問你，貨在哪裡？」
羅剛叼著煙，雙手插在兜里，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貨在島上，但交接之前，我有話要問問鄭彤！」
「鄭女士的名字，也是你隨便叫的？羅剛，你搞個雞毛？」馬三惱怒地罵道。
「問問她，為什麼給我的指令是清島。」羅剛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我羅剛替她賣了這麼多年命，她一句話就要我死。馬三，你說這公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