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揚腦子一陣轟鳴,慢慢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江洪潮的音容笑貌來。
那個獨眼龍,那個拿手雷斷後的海盜頭子,那個在竹嶼島礁石上讓他『別回頭』的人。
就這麼死了?
清除令,已經開始在生效!
「還有一件事。」喬娜的聲音更低了:「陽炎剛剛才收到福伯的訊息,霧港那邊,已經人去樓空,孫衛國把所有人都撤走了。」
楚天揚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孫衛國來之前,已經把所有後手都安排好了。
來這裡,根本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他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讓清除令生效。
「孫衛國!」楚天揚眼中殺機閃現,轉身走回碼頭。
孫衛國還被漁網裹著,坐在甲板上。
楚天揚站在他面前。
「清除令的授權人到底在哪裡?」
孫衛國抬頭看著他,冷笑著說:「我說了,我不知道。額,對了,你還可以去找一個人。」
「誰?」
「黃秋林。」孫衛國說:「黃秋林的老子,也是零號計劃最早的成員之一,他見過先生,他知道先生是誰。你去找他,沒準他會知道一些內情。」
楚天揚站起身。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黃秋林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有人接了。
「桑泰?」黃秋林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終於打電話來了,事情進展得怎麼樣了?」
「黃先生。」楚天揚說:「我需要見你。關於先生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黃秋林才緩緩說:「鄭彤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我也想和你見一見。你回來吧,我等你。」
楚天揚結束通話電話。
他站在碼頭上,任憑海風吹在臉上。
竹嶼島沒了,江洪潮死了,清除令已經開始啟動,接下來他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人是安全的。
他必須要結束這一切。
「終於,可以回去了。」他心中喃喃念叨著。
漁村的倉庫里,氣氛很沉重。
所有人都在整理裝備,準備撤離。
楚天揚站在角落裡,把那兩份名單,並排放在桌上。
兩份名單的格式幾乎一樣,但內容有細微差別。
真名單上多了一個名字,編號零號。
「我還是不明白。」阿虎說:「孫衛國為什麼要殺江洪潮?江洪潮跟零號計劃沒有直接關係。」
「有。」喬娜說:「江洪潮的父親是零號計劃第一批成員。
江洪潮本人知道竹嶼島的秘密。
孫衛國要清除所有知情者,江洪潮必然會出現在清除名單上。」
楚天揚嘆了口氣。
江洪潮的死,是因為他。
如果他早點拿到名單,早點發現清除令,也許江洪潮就不用死。
「別自責。」喬娜安慰說:「孫衛國策劃了這麼多年,你不可能在幾天之內破解,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楚天揚,擠出一抹苦笑。
他把兩份名單收好,又把隨身碟貼身放好。
轉身對所有人說:「情況我簡單說一下。竹嶼島沒了,江洪潮死了。我們要去寮國找黃秋林,也許他是唯一知道第一任先生身份的人。找到先生,取消清除令,我們才能徹底終結這一切!」
「就這麼簡單?」阿虎問。
「不簡單。」楚天揚說:「黃秋林只是一個可能性,目前的形勢瞬息萬變,我們暫時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黃秋林身上。」
喬娜點頭:「我已經聯絡了海哥。他的漁船在寮國外海等著。我們從馬來西亞出發,走海路到寮國,大概三天。」
「三天。」楚天揚嘀咕了一句:「三天,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被清除,我們卻什麼都不能做!」
「那我們抓緊時間。」劉欣說。
當天晚上,所有人登上海哥安排的漁船。
楚天揚站在船尾,看著馬來西亞的海岸線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水生和周婉都在坐在船艙里,裹著毯子,閉著眼睛。
劉欣在甲板上檢查武器,喬娜在船艙里整理通訊裝置。
阿虎的傷已經好了大半,正帶著幾個兄弟在船上巡邏。
楚天揚走進船艙,在水生對面坐下。
「媽,我外婆,真的知道零號是誰嗎?」
水生搖搖頭:「我也不確定,不過她既然是第一批人,或許她見過第一任先生本人。」
楚天揚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不想就在這個時候,周婉忽然說:「我見過他一次。」
楚天揚不禁一怔。
「那年,我才十一二歲,島上來了一個人,他戴著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大家都稱呼他先生。」
「帶著面具?」
周婉點頭說:「沒錯,我只看到他的下巴。很瘦,嘴唇很薄。說話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他的。」
「還有呢?」
「他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句話。」周婉說:「他說,零號計劃不會終結,它會等它的繼承人。」
楚天揚沉默了。
銀色面具,薄嘴唇,輕聲音。
這個人和馬克林描述的一模一樣。
「媽。」楚天揚問:「你覺得黃秋林知道先生是誰嗎?」
水生搖搖頭:「不好說,黃秋林的父親是零號計劃第一批成員之一,雖然他和先生共事過,但是能不能看見先生本人誰也不知道。而且,過去了這麼多年了,黃秋林的父親和先生是否都還活著,也是未知的。」
楚天揚眼見問不出什麼,就叮囑她們兩人好好休息,便起身走出了船艙。
海面上月光如銀,漁船在黑暗中破浪前行。
喬娜悄然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著。
「三天後到寮國。」劉欣說:「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楚天揚說:「但該來的總會來。」
漁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寮國的海岸線出現在海平線上。
海哥的漁船停在永珍外海的一個隱蔽港灣里。
楚天揚讓所有人下船,從陸路進入永珍。
黃秋林約的地方是永珍郊區的一座舊倉庫,離他以前的據點不遠。
楚天揚帶著劉欣、阿虎和喬娜進城。
四人到了倉庫外面,楚天揚讓劉欣和阿虎在兩側埋伏,自己和喬娜走進去。
倉庫里很暗,只有一盞吊燈發出昏黃的光。
黃秋林肥胖的身子坐在一張舊辦公桌後面,整個倉庫里只有他一個人。
「桑泰。」黃秋林細長的眼睛半眯著,聲音遲緩低沉:「你回來了。」
「老闆!」楚天揚在桌前站定。
「坐。」黃秋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楚天揚坐下。
喬娜站在他身後。
「竹嶼島的事,我都知道了。」黃秋林說:「鄭彤跑了,馬克林下落不明,江洪潮死了。孫衛國是先生,名單在你手裡……這些夠我喝一壺了。」
說到這裡,黃秋林自嘲地笑了笑,臉上的肥肉都跟著一顫一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