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衛國退走之後,竹嶼島船塢平台進入大戰前的沉寂。
只有裝置操作的輕微響動,還有搬運鋼板油桶撞擊地面的悶響。
整片平台所有人都沒有放鬆,今夜的每一分鐘都至關重要。
楚天揚站起身,開始安排戰場布置。
「虎哥,繼續把鋼板、廢棄油桶、反光板布置到平台兩側,高低錯落搭建掩體,油桶橫放可以擋子彈,鋼板用來製造臨時遮擋,反光板用來製造視覺假象。記住,不要把掩體擺成規整的直線。規整掩體,會給槍斗術高手提供預判位移的參照座標……全部錯開排布。」
阿虎也是經驗老道之輩,自然完全理解其中的門道。
槍斗術高手能夠依靠掩體排布,提前估算對手移動路線。
所以掩體不能整齊劃一。
他來回往返廢墟,把一件件物資搬運到位,不斷調整擺放角度。
油桶有的立放,有的橫向躺倒。
鋼板斜向傾斜,不統一朝向。
反光板零散插在鋼架縫隙,位置沒有規律。
劉欣背上全套狙擊裝備,沿著崖壁向上攀爬,抵達制高點。
這個點位俯視整片船塢平台,視野開闊,沒有遮擋。
狙擊槍架設完成,校準所有彈道引數。
做完這一切,她低頭看向平台中央的楚天揚。
「天揚,制高點就位。」劉欣壓低聲音透過耳麥說道:「平台所有區域全部在我的視野內。」
楚天揚對著耳麥鄭重回復,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到劉欣耳中。
「記住最重要的一條:無論平台決鬥場上發生什麼,哪怕我中彈倒地,只要沒有我親口下達開火命令,你絕對不允許扣動扳機。這一場是我和孫福兩個人之間的對決,一旦第三方開槍,就會徹底改變所有局面。孫福完全可以借題發揮,撕毀全部約定,孫衛國的人馬也會順勢介入,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陷入絕境。」
劉欣向他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同時說道:「我記下……我只負責監視外圍,攔截來自引水渠、甬道方向的偷襲者,絕不干涉你和孫福之間的決鬥!天揚,你要全力以赴,我不想守寡!」
楚天揚笑了笑,朝他揮揮手,就轉向喬娜。
喬娜此刻已經把一台受損短波電台修復完畢,電路板上面焊接著臨時飛線,裝置勉強可以工作,螢幕上面滾動掃描一條條通訊頻段。
「喬娜,你的任務,持續監聽兩個重點頻段。第一,孫福使用的零號計劃內部頻段;第二,孫衛國那一邊的加密通訊。重點捕捉父子二人私下溝通情況,只要截獲他們傳遞資訊,立刻解析,第一時間向全隊通報,提防他們今夜暗中串通,布置陷阱。」
喬娜手指在電路板上撥動旋鈕:「我已經鎖定兩組特徵頻段,電台做好預警觸發。只要對應頻段出現訊號,立刻就會報警。另外我還在同步記錄平台周邊全部電磁訊號,如果孫福在平台埋設無線電引爆的詭雷,裝置也可以捕捉到遙控訊號特徵。」
楚天揚豎起大拇指,嘖嘖說:「喬娜,真沒想到,你在這方面竟然還是個行家。」
「業餘愛好而已。」喬娜笑說。
楚天揚又去找陽炎:「陽炎,你負責引水渠入口周邊,布設詭雷。孫衛國的人馬最有可能從引水渠偷偷摸回來。詭雷不求大量殺傷,核心作用預警。只要觸發,我們就能第一時間得知有人靠近。」
陽炎點點頭,她是頂尖的殺手,除了槍斗術之外,對這些尋常的手段自然也是駕輕就熟,手到擒來。
布置完成之後回到平台,在遠處向楚天揚點點頭。
全部戰前部署落實完畢,夜色越來越深,輪流值守排班確定,四個人分成兩組輪換,保證任何時刻至少有三個人保持清醒警戒。
短暫的間隙,所有人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楚天揚獨自走到平台邊緣坐下,四周是被炸壞的鋼架,遠處可以聽見海浪拍打岩體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面開始回憶黑炎傳授給自己的槍斗術整套理念。
黑炎當初跟他講過一句話,楚天揚現在記得清清楚楚:「槍斗術,不是比拼誰開槍速度更快。槍斗術的勝負,取決於誰能夠迫使對方率先犯下錯誤。」
如果黑炎和陽炎的槍斗術都是源自孫福,那麼孫福的境界一定是在他們之上。
孫福人老成精,擅長多重預判,引誘對手一步一步踏入心理圈套。
普通對手,只需要預判一層行為。
孫福可以預判兩層、三層。
算計他的同時,他早就算計到你的算計。
楚天揚反覆在腦子裡模擬對戰場景。
假設我向右翻滾規避子彈,孫福會預判我向右翻滾,槍口提前挪向右側。
那如果我預判到他預判我向右翻滾,我就可以假裝向右啟動,實際瞬間變向向左。
但是,孫福境界更高,他會預判到我預判了他的預判。
那我假裝假動作向右,再假裝變向向左,實際上原地急停?
可這依舊會落入對方更高一層的預判閉環。
一層套一層的心理博弈,無窮無盡。
單純在套路裡面迴圈,永遠贏不了孫福。
必須跳出這套預判閉環,不能跟著他的邏輯走。
怎麼跳出?
不能給出固定的行為模式。
所有移動、拔槍、規避……必須要打破常規,不可預測。
沒有規律,對手的多重預判就失去錨點。
想到這裡,楚天揚睜開雙眼,右手反覆練習M9的拔槍動作。
他不停變換拔槍前肩膀姿態,有時候肩膀微微抬一點,有時候完全不動。
刻意抹除掉自己以往拔槍的習慣。
槍斗術高手,就是依靠肩膀、手腕細微預兆,預判你什麼時候拔槍。
一遍又一遍,不斷修正自己小習慣。
耳麥裡面傳來喬娜的聲音:「沒有捕捉到新的加密資訊,孫福、孫衛國兩邊都保持靜默。島上備用電力依舊只維持船塢區域性,其他區域電源全部切斷。」
「陽炎報告:引水渠詭雷狀態正常,沒有被觸碰痕跡。」
「劉欣報告:制高點視野一切正常,引水渠出口沒有人員活動。上層甬道各個出口安靜,沒有人員露頭。」
各個點位全部平安,但是這份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孫福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一夜時間,他絕對不會什麼都不干。
只是他的動作全部發生在斷電的甬道深處,他們探測不到。
楚天揚站起身,走到平台中央,來回移動,模擬明天決鬥場上的位移。
他一會快步橫移,一會突然停頓,一會小幅度變向。
刻意不讓自己形成勻速移動的習慣。
阿虎在完成掩體全部搭建之後走過來,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楚天揚練習槍斗術動作:「你在抹除動作習慣?」
楚天揚停下動作,點頭說道:「沒錯,孫福的眼睛,就是最厲害的探測裝置。只要我身上存在任何行為習慣,到了決鬥台上,就會被他拿來做預判依據。我要讓我的每一個動作,都不存在可預測性……」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黑夜快要走到盡頭。
天邊已經能夠看見極其淡的微光,距離日出對決,已經越來越近。
所有人精神緊繃,一夜沒有真正入睡。
每個人都知道,天亮之後,船塢平台,那場槍斗術巔峰死斗,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