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福消失在甬道黑暗還沒過多久，引水渠的方向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節奏整齊，聽起來人數不少，而且來人都訓練有素。
楚天揚抬手示意全隊立刻重新進入戰鬥姿態。
槍口全部調轉指向引水渠出口。
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是孫衛國。
他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殘餘警衛，人手一把自動步槍，戰術站位嚴謹，每個人分工負責不同方向警戒。
孫衛國本人手持步槍，眼神冰冷，一步步踏上船塢平台。
孫衛國一行人出現之後，高處甬道位置，孫福再一次現身。
依舊是灰色中山裝，左手殘缺小指十分醒目。
父子二人，一個站在上層甬道，一個站在下層平台，中間相隔整整二十步的直線距離。
沒有立刻交火。
父子兩個人隔著二十米空間對峙。
空氣裡面暗流涌動，無形的心理對抗已經展開。
孫衛國抬起頭望向高處的孫福，臉上沒有半分親情，語氣冰冷直接：「老傢伙，你老了，還以為可以掌握一切嗎？」
孫福站在甬道欄杆之後，手中左輪已經收進衣袋。
他的聲音隔著鋼結構傳下來，聽不出情緒起伏：「這份計劃由我親手創立，清除令的許可權握在我手裡，我自然可以取消它。小東西，你覺得自己的翅膀硬了？你還太嫩！」
孫衛國聽到這句話，發出一聲冷笑，笑聲裡面充滿嘲諷：「是你親手創立，同樣也是被你親手毀掉。你沉迷絕對掌控，不肯接受計劃偏離你的設想。現在釀成所有亂局，根源全部來自於你的執念。」
兩個人沒有拔槍，沒有互相射擊，但是言語交鋒句句如刺。
孫福想要止損終止清除令，孫衛國認為計劃必須推進到底。
理念徹底對立，父子之間已經勢如水火。
楚天揚站在側面靜靜觀察。
他能看得出來，孫福有能力擊殺孫衛國，但是他內心依舊存有羈絆，下不去狠手。
而孫衛國，同樣忌憚孫福的實力，沒有十足把握擊殺對方，也不敢貿然強攻甬道。
僵持持續了幾十秒。
孫衛國不再繼續跟孫福爭辯，他轉動視線，目光落到楚天揚身上。
孫衛國上下打量楚天揚，嘴角掛著一抹不屑的冷笑：「你，是老東西特意挑選出來的棋子。」
這句話傳入耳朵，楚天揚內心一顫。
他瞬間明白了過來。
孫福約自己日出單挑，恐怕不是單純的強者比武。
這隻老狐狸是在做取捨，如果他楚天揚贏，就借楚天揚之手終結計劃；如果輸了，那就任由孫衛國繼續推行清除令。
整場決鬥，他楚天揚本質是孫氏父子博弈裡面的一枚砝碼。
「但是棋子，永遠只是棋子。」孫衛國加重語氣，刻意放大聲音，讓高處孫福同樣可以聽見這句話。
他這是在瓦解楚天揚的心態，同時也是向孫福表態，他不認可這套以楚天揚作為賭注的方案。
說完這番挑撥的話，孫衛國不再停留。
他深深望了一眼上方甬道里的孫福，抬手給身後警衛一個撤退手勢。
四人護衛著孫衛國，沿著引水渠原路後撤，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黑暗當中。
平台之上，只剩下楚天揚小隊，還有高處甬道里的孫福。
孫福沒有對孫衛國的離去做出任何攔截動作。
片刻之後，孫福的身影再一次退入甬道陰影，平台重新回到黑暗籠罩之下。
陽炎走到楚天揚身邊低聲說：「孫衛國想要動搖你的心態……明天和孫福對決，一旦你內心產生我只是棋子這個念頭，你的動作、判斷全部都會受影響，孫福就能抓住心理漏洞擊殺你。」
楚天揚嘴角勾了勾。
強者對決，心理防線就是防彈衣。
心理一旦裂開縫隙，再高明的技法都發揮不出來。
孫衛國對人心的弱點很了如指掌，和他父親孫福一樣可怕。
「我心裡頭有數……」楚天揚說道，「就算我是他選擇的棋子，明天決鬥台上，輸贏由我自己的雙手決定，我不會把命運交到任何人手上！」
喬娜這邊電台忽然出現一陣雜波。
剛才孫衛國現身的短暫時間，電台捕捉到一組短暫加密報文，報文一閃而過，隨即徹底消失。
「剛剛抓取到一段碎片資訊。」喬娜快速操作裝置回放記錄：「內容很短，無法完整破譯。但是收發地址，一邊來自孫衛國撤退的引水渠方向，另一邊，就是上層甬道。」
陽炎眉頭皺起：「也就是說，孫衛國和孫福剛剛短暫建立通訊。兩個人嘴上撕破臉，背地裡依舊有秘密溝通渠道。那明天日出單挑這件事，會不會本身就是父子兩個人合夥布下的圈套？」
這個猜測立刻給所有人敲響警鐘。
如果孫福、孫衛國演一出父子決裂的戲碼，那麼日出一對一決鬥就是陷阱。
等到楚天揚和孫福兩個人纏鬥到體力消耗殆盡的時候，孫衛國帶人突然殺出，就能把小隊一網打盡。
「有這種可能性……」楚天揚淡定說道：「所以今晚我們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明天決鬥上，我們要兩手準備。虎哥，你繼續加固掩體，掩體不光為了單挑使用，也要能夠扛住多人突擊。喬娜，你繼續盯著頻道，只要再次出現父子之間通訊，立刻預警。欣欣，制高點交給你了，重點盯緊引水渠入口，防止孫衛國的人馬夜裡偷偷摸回平台。陽炎，你負責監視上層甬道所有出入口。只要孫福再次露頭，第一時間示警。」
四人立刻分頭執行任務。
阿虎來回搬運油桶、鋼板，在平台構建多層交錯掩體。
掩體不光用於一對一槍戰，同時兼顧防禦多人叢集衝鋒。
每一處掩體之間預留轉移通道，方便小隊人員互相支援。
喬娜不斷除錯短波電台，一遍遍回放剛才截獲的碎片資訊，嘗試破譯裡面潛藏的內容。
她同時設定訊號預警，只要相同頻段再次出現，裝置會立刻發出警報。
劉欣堅守制高點，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引水渠整條通路。孫衛國如果夜裡捲土重來，引水渠就是最便捷的秘密通道。
陽炎遊走在平台邊緣，反覆觀測上層甬道各個出口，提防孫福深夜發動偷襲。
孫福老謀深算，一旦趁深夜眾人疲憊的時候突然偷襲，殺傷力恐怖至極。
楚天揚獨自一人走到平台邊緣坐下。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周邊環境。
腦子裡一遍一遍覆盤槍斗術整套邏輯。
槍斗術三要素：預判、節奏、心理。
孫福最擅長預判對手的預判。
普通槍斗術，我預判你的行動。
孫福的層次，我預判你預判我的行動。
雙重巢狀的心理博弈。
你的每一步算計，都落在他的預估範圍內。
你想要算計他，反過來就會掉進他的圈套。
楚天揚不斷模擬兩人決鬥的畫面。
設想自己拔槍、橫移、翻滾、利用掩體的每一種情況，同時模擬孫福會做出什麼應對。
一遍一遍推演，尋找能夠打破雙重預判閉環的突破口。
海風穿過船塢鋼結構縫隙，發出嗚嗚聲響。
楚天揚完全進入了忘我的境界，全部心神沉浸在對明天死斗的推演之中。
這是一個無眠夜，所有人都在為日出那一刻的生死對局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