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進入船塢平台。
平台地面鋪滿爆炸之後遺留的碎石與扭曲鋼架。
中央蓄水池水體渾濁，幾艘船體破損的船隻半沉在池水裡。
四周到處可以看到被炸彎折的金屬構件，到處可以充當射擊掩體。
小隊迅速散開搶占點位。
阿虎移動到一堆變形鋼架後方建立防禦。
劉欣快速向後回撤，尋找高處射擊位置。
喬娜蹲下身，把便攜電台鋪開，一邊監聽頻段一邊記錄平台地形。
陽炎目光死死盯住上層蜿蜒交錯的甬道，那裡是最有可能藏人的位置。
楚天揚站在平台中部，沒有依靠任何掩體。
刻意暴露在開闊區域，目的就是引孫福現身。
他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全身肌肉保持鬆緊可控的狀態，既不會僵硬，影響拔槍速度，也不會鬆弛失去反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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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覺放大到極限，分辨水流聲、碎石滾落、風吹金屬構件的所有細微聲響。
所有人高度緊繃，每一個人都做好接戰準備。
誰都不知道第一槍會從哪個方向打過來。
毫無徵兆，一聲槍響炸開！
子彈從上層甬道射來，彈頭擦著阿虎腳邊砸進地面，碎石飛濺，火星在黑暗之中一閃而逝。
槍聲短促，只打出一發子彈。
這一槍不是為了殺人，是警告，也是試探……試探小隊遇襲之後的反應。
阿虎腳下碎石炸開瞬間，身體沒有做出慌亂大動作，腳下一蹬直接滑入鋼架掩體背後，衝鋒鎗槍口瞬間對準槍響傳來的甬道方向。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行雲流水。
平台上所有人瞬間就位，全部依託掩體完成瞄準，但是沒有任何人盲目還擊。
大家都記得楚天揚的叮囑，不能順著對方的節奏走。
上層甬道之中，傳來孫福的聲音，隔著鋼結構迴蕩，無法精準判斷具體站位。
「楚天揚，你帶的人太多了。」
楚天揚抬起頭，目光穿透昏暗，望向甬道位置。
微弱備用燈光下，孫福的身形出現在甬道欄杆之後。
一身灰色中山裝，左手小指殘缺，右手握持一把老式左輪手槍。
左輪槍械表面擦拭得鋥亮，即便隔著很遠，也能夠看清槍械輪廓。
他站姿鬆弛，沒有舉槍瞄準，彷佛眼下不是生死戰場。
居高臨下俯視平台上的五個人，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
孫福這樣的人物，心理素質本身就是武器。
不需要不停開槍，單單依靠氣場與言語，就可以動搖對手的意志。
楚天揚沒有回話，只是盯著對方。
他在觀察孫福，觀察他肩膀、手腕、重心，判斷他下一次拔槍擊發的徵兆。
孫福手中左輪依舊垂在身側，沒有繼續扣動扳機。
他不打算繼續偷襲，直接丟擲對決條件，聲音清晰傳到平台每一個人的耳朵。
「日出時分，船塢平台，一對一。你贏，我公開宣布，取消清除令。你輸，你們所有人，永遠留在竹嶼島。」
條件擺得明明白白。
勝負繫結全隊性命，沒有折中選項，不存在多人群毆的機會。
孫福要的是一場純粹的單挑。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繼續糾纏，身體向後一撤，直接消失在甬道的陰影裡面。
「我追上去！」劉欣丟下一句話，腳下發力，身體就要向著甬道入口衝過去。
「欣欣，站住，不要追。」楚天揚立刻出聲喝止。
楚天揚心裡非常清楚，這是孫福設下的誘餌。
甬道內部岔路縱橫，到處可以設定詭雷、伏擊點位。
孫福故意現身說完條件立刻撤退，就是引誘有人貿然突入甬道，進入他的主場。
一旦追進去，等於落進對方精心布置的獵殺場。
劉欣腳步硬生生剎住，她立刻明白其中兇險，放棄突進，快速衝到剛才槍響對應的甬道下方，低頭在碎石堆裡面搜尋。
很快她彎腰撿起一枚彈殼。
彈殼表面加工老舊，側壁手工刻下一個漢字：零。
「天揚，你看！」劉欣把彈殼丟了過來，楚天揚一把接住。
「這應該是他的專屬彈殼。零，代表的就是他的身份。」楚天揚捏著彈殼：「他丟下彈殼，既是標記，也是心理施壓。宣告零號計劃依舊由他掌控。」
喬娜調整電台旋鈕，嘗試追蹤彈殼對應的射擊聲源，但是甬道內部牆體大量吸收無線電訊號，訊號源已經完全消失。
孫福撤退的時候切斷了那一片區域的備用供電，那一段甬道徹底斷電，失去訊號溯源的可能性。
「他把那一片的電源切掉了。」喬娜皺起眉頭：「我們現在沒辦法對他定位，他可以在島內部各個甬道自由移動。」
阿虎從掩體後面探出頭：「日出一對一，如果我們拒絕，他接下來會怎麼做？清除令繼續進行，殺光所有知情人，我們也會葬身於此！」
楚天揚搖了搖頭：「不一定，孫福提出單挑，不是單純想要跟我比武。他需要一場公平對決的結果。清除令只有他本人公開宣告才能真正作廢，他不會現在就把我們全部打死。但是如果我們天亮之前逃離船塢平台，他就沒有談判的基礎，到時候清除令就會徹底執行。我們沒有退路，必須接下這場日出對決。」
劉欣把狙擊槍背在後背，走了過來：「明天日出決鬥，孫福熟悉這片平台每一寸地形。他完全可以利用一夜時間，在整個平台到處埋設詭雷。決鬥場地，對他極度有利。」
「這一點我們只能提前排查。」楚天揚看向四周遍地的鋼架碎石：「今晚我們的任務，第一，排查整個平台的詭雷陷阱；第二，搭建我們自己的掩體；第三，所有人輪班守夜，防止孫福半夜突襲。他雖然約好日出單挑，不代表他不會在夜裡搞小動作。畢竟，這樣的老狐狸，防不勝防。」
孫福這種人物，約定只能作為參考，不能當成信用。
為了零號計劃，他可以不受任何規則束縛。
所謂一對一，他隨時可以撕毀。
「欣欣，你繼續占據制高點。記住我的話，明天決鬥，無論場面發展到什麼地步，沒有我的指令，禁止開槍，這是我和孫福兩個人之間的較量。一旦第三方開火，整個局勢會徹底失控。」楚天揚鄭重說道。
劉欣點頭應是。
喬娜繼續除錯短波電台，目標監聽孫福、還有孫衛國這邊的通訊往來。
孫福父子之間關係顯然不簡單，但是不排除兩人依舊有秘密渠道溝通。
如果夜裡雙方建立聯絡，很可能出現父子聯手設局的局面。
阿虎開始搬運鋼板、油桶，著手改造平台上面的掩體。
楚天揚獨自站在平台中央，腦子裡不斷思索著明天日出的單挑。
他回憶黑炎傳授給他的全部槍斗術核心。
槍斗術，比拼的不是誰扣扳機更快。
核心，是逼迫對手做出錯誤判斷，引誘對手暴露致命破綻。
也許，孫福的實力更強，也更加詭異。
他不光預判你的動作，還會預判你的預判。
雙重甚至多重預判，把對手鎖進心理閉環。
你以為你算到他下一步，實際上他早就算到你會這麼想。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黑夜還很漫長。
一夜時間，雙方都會瘋狂布局。
等到太陽升起的那一刻，船塢平台，將會上演一場槍斗術的巔峰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