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揚站起來,把通訊器收好。
「虎哥。」
「在!」
「你們各自回到先前的點埋伏,我猜孫衛國很快就會殺回來。真正的戰鬥,也許就在下一秒。」
「明白!」
阿虎沖著劉欣和陽炎點點頭,就先一步回他之前的伏擊點。
劉欣扛著大狙,一言不發,去了制高點。
陽炎默默看了孫福兩眼,才轉身而去。
喬娜低聲說:「天揚,我們先把孫福帶到安全的地方,待會兒開戰,他沒能力躲避流彈。」
楚天揚嘴角抽搐了幾下,才點頭說:「好。」
楚天揚和喬娜合力把孫福攙扶了起來,朝著喬娜先前埋伏的點走了過去。
孫福腳步踉蹌,嘴角不斷流出血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朵朵紅色的血花。
楚天揚也不好受,他左肩膀疼得撕心裂肺,全憑著一股強大的意志力堅持著。
到了埋伏點,孫福靠坐在一旁。
喬娜抱著膝上型電腦,旁邊放在電台,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操作著。
她眼睛盯著螢幕,不覺間過去了十幾分鐘。
忽然,筆記本螢幕上出現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渾身猛地一顫,忙不迭湊到螢幕前仔細觀看。
楚天揚也發現了異常,湊了過來。
只見螢幕上最後彈出來一行藍底白字,緊接著就像是開啟了閘門似的,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全是全球各個零號據點發回來的確認資訊,清一色寫著:行動停止!
螢幕刷得飛快,快得都來不及數。
一屏兩屏三屏,全是這玩意兒,看得人眼花繚亂。
「成了……清除令,終止了!」喬娜激動地歡呼一聲。
楚天揚的耳麥里,瞬間傳來了阿虎、劉欣和陽炎鬆了口氣的聲音。
「收到全球各個據點的確認回執了,一條不落!零號計劃所有的清除行動全部終止,各個分支據點已經接收到孫福發出的最高等級終止指令,獵殺任務全部叫停!」
喬娜又加重了語氣,臉上露出的,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楚天揚抿了抿嘴唇,從他們五個人摸上竹嶼島,到直面孫福那場槍斗術死斗,再到孫衛國從甬道里打冷槍,一步一步全踩在刀刃上走過來的。
每一步都可謂是險象環生,生死難料。
直到此時此刻,清除令這柄懸在他們頭頂的死神鐮刀,終於撤掉了,他們的努力和拼命,沒有白費。
楚天揚轉頭看向孫福,後者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輕笑,眼睛卻直勾勾看著某個方向。
「天揚,他好像又咽氣兒了。」喬娜喃喃說道。
楚天揚伸手在孫福臉上摸了摸,語氣不確定地說:「不好說,說不定待會兒他又活過來了,這老東西很詭異。」
喬娜表情嚴肅地點點頭:「沒錯,這麼屁大工夫,死了活,活了死的,折騰好幾次了,誰知道他會不會又活過來?嗯,不過貌似他應該沒什麼要交代的了。」
楚天揚聳聳肩,正要開口說話,甬道側邊那條道上忽然晃出來一個人影。
孫衛國果然來了。
他小臂上纏的那塊布條已經被血洇透了,血順著手指頭往下滴,在地上甩出一串暗紅點。
槍收起來了,別在腰後,兩隻手垂在身側。
阿虎見狀,一下子把槍口轉過去對準他,手指頭壓在扳機上,保險早就開了。
只要孫衛國再往前多走一步,或者手往腰後頭摸一下,他一秒鐘都不會猶豫,果斷開火。
楚天揚微微挑起了眉頭,當即就打算站起身和孫衛國對峙。
萬萬沒想到,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孫福忽然猛地跳了起來。
把楚天揚和喬娜都嚇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著孫福。
他,他又活過了?
更讓他們不敢置信的是,孫福居然從伏擊點大步流星走了出來,站在了孫衛國的對面
父子二人,相聚不到二十步。
頭頂船塢棚頂漏下來的天光照在孫福蒼白的臉上。
他盯著孫衛國,眼神平靜得嚇人。
教他打槍,教他槍斗術,教他怎麼在這條道上活下去。
到頭來教出一個被野心吃乾淨了的接班人。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跟頭,栽在自己兒子身上。
「衛國,你是我最大的失敗。」孫福緩緩說道。
孫衛國冷笑一聲,一副不屑得樣子。
「我一生心血,都傾注在了零號計劃上,從小到大,我教你打槍,教你為人做事,教你怎麼在這條道上活下去。誰能想到,到頭來教出一個被野心蒙蔽了雙眼的白眼狼。我這輩子最大的跟頭,就栽在自己兒子身上。」
孫衛國把頭扭到一邊,牙關緊咬,腮幫子上的肉都繃出稜角來了,臉上那股倔勁兒擰得跟石頭一樣。
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執念,豈是孫福幾句話就能消散的?
孫福轉頭看向楚天揚,忽然提高了聲音:「槍斗術的最高境界,不是殺人,是不殺。你能做到嗎?」
楚天揚默默看著他,沒有出聲。
先前他跟孫福在平台上打了那一場,槍斗術的厲害他親眼見了,也親身體會了。
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命去的,石柱上那些彈痕,地上那些碎石,全是那場死斗留下來的。
後來孫衛國從甬道里打冷槍,也是槍斗術裡頭的路子,陰的狠的都齊了。
這套東西從根兒上就是教人怎麼放倒對手,怎麼要人命的。
槍斗術,歸根結底,就是殺人的技術。
與不殺有什麼關係?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孫福的問題。
這時,孫福身形忽然搖晃了幾下,人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又死了!
孫衛國見狀,臉頰一陣地抽搐。
就在楚天揚愣神的瞬間,孫衛國忽然動了起來。
他快得像一頭急奔的獵豹,目標正是楚天揚!
「天揚,小心!」喬娜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失聲喊道。
與此同時,遠處的劉欣和阿虎也同時開槍了。
砰砰兩聲!
卻均未能命中孫衛國。
頃刻之間,孫衛國已經衝到了楚天揚的面前。
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匕首朝著楚天揚的脖子就橫掃了過來。
楚天揚來不及出槍,向後退了兩步,堪堪避開了孫衛國的致命一擊。
擔心喬娜受到波及,他趁著後退之際,一把將喬娜推得飛了出去。
孫衛國一擊未能得手,就繼續發瘋似的猛攻。
楚天揚也不甘示弱,兩個人扭在一起,在滿地碎石的平台上翻滾。
孫衛國招招往要害招呼,腳還專門往楚天揚左肩那個舊傷上踹。
舊傷被猛撞了幾下,疼得楚天揚半邊身子一陣陣發麻,眼前直冒金星,牙都快咬碎了。
楚天揚一肘子砸孫衛國肋骨,膝蓋頂他小腹,一隻手抓住他握匕首的手腕往外掰。
兩個人滾過的地方碎石亂飛,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和喘氣聲在平台上迴蕩。
阿虎幾人見此情形,也不敢輕易開槍,生怕誤傷了楚天揚。
這場最原始的戰鬥,持續了五六分鐘。
楚天揚終於逮住了機會,忍著肩膀上鑽心的疼,憑著一股穩勁兒和體力上的優勢,趁著孫衛國一匕首扎過來,一隻手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壓,另一條胳膊從他腋下穿過去,別住他肩膀,腰上一使勁,把孫衛國整個人掀翻在地上。
膝蓋死死頂住他後背,整個人壓上去,讓他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