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步距離，空氣緊繃到臨界點。
孫福一邊保持碎步小幅度晃動，一邊開口，他的聲音清晰傳到楚天揚耳中，一邊說話，一邊依舊沒有停止對楚天揚全身的觀察。
孫福把語言同樣當做槍斗術武器，用話語擾亂對手思緒。
「槍斗術三要素……預判、節奏、心理。你預判我的預判，我預判你預判我的預判。這就是這門技法真正的精髓。年輕人，你多學著點。」
「老同志，多謝指點，受教了！」楚天揚平靜地說道。
話音未落，孫福手中左輪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發子彈接連轟出。
第一發瞄準楚天揚左側，第二發瞄準右側，第三發槍口向上抬升，瞄準頭部。
三發子彈，左、右、上，直接鎖死楚天揚，殺機籠罩他全身。
槍斗術神乎其神的殺招，不給你簡單左右躲閃的機會，三個方向同時封死你的位移可能性。
除了出槍的速度，還有恐怖的精度。
哪怕差一星半點，都無法完成這樣的動作。
楚天揚只覺得背心發涼。
子彈破空的銳響接連炸開。
楚天揚沒有硬接這套封位射擊。
他身體順勢向前就地翻滾。
整個人貼著地面橫向滾動，三發子彈全部擦著他身體上方飛過，狠狠砸在後方鋼架，金屬碎片四下炸開。
就地翻滾的過程當中，楚天揚腦子還在高速分析孫福這套打法。
三槍封三路，就是多重預判的具象體現。
孫福算準普通人遇到槍擊第一反應無非向左、向右、向上抬身躲避，三發子彈直接把全部常規之法都徹底封死了。
如果不是他昨晚做了長時間的功課，只怕此刻已經倒在了孫福的槍下。
這個年紀一大把的老傢伙，委實恐怖如斯！
翻滾結束，楚天揚身體快速起身，目光掃過平台上零散豎立的反光板。
那是昨夜阿虎布置的道具，他腦海里瞬間有了思路，身體快速向一塊反光板側後方竄過去。
反光板斜斜立在鋼架縫隙，陽光打上去，反射出刺眼強光。
楚天揚躲在反光板陰影一側，孫福視線受到反光干擾，出現了短暫的盲區。
孫福見到反光板的強光，沒有遲疑，直接一槍轟向反光板。
子彈擊穿薄板，反光板碎裂四散。
但是就在孫福開槍擊碎反光板這一瞬間，他自身位置徹底暴露給楚天揚。
開槍擊發的瞬間，人會有極短暫的動作硬直。
就是這零點幾秒視窗期！
砰砰砰砰！
楚天揚抓住機會，M9手槍連續四發子彈向著孫福所在位置傾瀉出去。
孫福臉色微變，腳下碎步爆發，身體急速後撤，整個人快速退到厚實石柱掩體後方。
四發子彈全部擊打在石柱表面，石屑紛飛，卻沒能擊穿掩體命中軀體。
石柱擋住子彈，孫福暫時隱匿在石柱後面。石柱，將兩人的視線隔開了，也各自有了喘息的空隙。
隔著石柱掩體，孫福的笑聲傳出來，在空曠船塢平台迴蕩：「年輕人，你真的很不錯，懂得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優勢，這是精通槍斗術的另外一個重要因素，看來黑炎收的這個徒弟，沒有看走眼！」
「老同志，你心裡頭應該清楚，繼續僵持下去，你的體能肯定會輸給我！體能，也是槍斗術的重要因素之一！你老人家，要不要休息幾分鐘啊？」
楚天揚一面回懟，一面飛快地盤算著。
剛剛孫福左輪又打出去三發，加上最開始第一輪六發，換彈之後打出三發，此刻孫福左輪彈巢裡面，僅僅還剩下兩發子彈。
也就是說，對方再開兩槍，就必須進入換彈的環節。
對於槍斗術高手來說，換彈亦是生死大關！
楚天揚心裡牢牢記下這個數字。
他刻意放緩自己進攻節奏，不再主動衝上去強攻。
他要偽裝出自己彈匣彈藥快要耗盡的假象。
他故意射擊間隔拉長，每一次扣扳機中間留出明顯停頓。
用射擊節奏的變化，給石柱後面的孫福釋放虛假訊號：他的彈藥不多，也要到了換彈的時候，大家彼此彼此，就看誰能把握住這個機會！
槍斗術不光靠身法槍法，射擊節奏也是欺騙對手心理的重要工具。
石柱背後，孫福聽不到楚天揚急促的槍聲，捕捉到楚天揚射擊間隔明顯拉長。
他果然被這個假象迷惑，判斷楚天揚彈匣剩餘彈藥已經捉襟見肘。
平台之上，一邊是石柱掩體後方僅剩兩發子彈的孫福。
另一邊，楚天揚依靠平台零散鋼板油桶，不斷變換站位，刻意營造彈藥不足的錯覺。
晨光籠罩整片決鬥場地。
二十步決鬥距離被石柱分割，兩個人互相看不見對方的全貌，只能依靠槍聲、腳步聲、射擊節奏，進行心理層面的巔峰博弈。
孫福手中只剩兩發子彈。
他在等待，等待楚天揚徹底打空彈匣，露出換彈的致命關鍵點。
而楚天揚，正在引誘孫福主動從石柱掩體衝出來，進入自己的火力殺傷範圍。
看不見人的掩體對峙，槍斗術的博弈來到最兇險的階段。
沒有華麗的對射，全部都是心理層面的勾心鬥角。
誰先露出破綻，誰就會直接倒在這片船塢平台之上。
遠處各個點位，劉欣、喬娜、阿虎、陽炎全部緊繃神經。
耳麥裡面一片安靜，所有人不敢出聲干擾決鬥場上的兩人。
劉欣在制高點手指死死扣著扳機，死死守住楚天揚下達的禁令。
喬娜眼睛盯著電台螢幕，提防報文告警。
陽炎盯著引水渠，防備孫衛國帶人突然殺出。
阿虎在側翼掩體，隨時準備應對突發亂局。
決鬥場上，石柱隔斷視線，聽得到碎石被腳步碾過的輕微聲響，卻看不到對方人影。
楚天揚依舊刻意拉長射擊間隔，偶爾打出一槍，槍聲間隔越來越久。
讓石柱後面的孫福進一步加深楚天揚彈藥見底的錯誤判斷。
孫福的呼吸節奏，楚天揚聽不到。
但是他能夠預判對方的想法：只剩兩發子彈，孫福一定會抓住我彈藥枯竭的時機，衝出石柱，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楚天揚身體壓低，M9手槍槍口對準石柱出口，全身肌肉蓄勢待發，靜靜等待孫福衝出掩體的那個瞬間。
整片船塢平台，進入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氣息，在瘋狂瀰漫著。
誰生誰死，誰輸誰贏，皆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