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情緒，在一瞬間爆發了。
楚天揚撲進了江瑤的懷裡，嗚嗚哭了起來：「對不起！」
江瑤愣住了：「傻孩子，你道什麼歉？應該是我說對不起……」
「以前我不理解你，恨過你……現在，我都明白了……」楚天揚哭著說。
江瑤抬起手，輕輕撫著他的腦袋。
她的手很瘦，指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
楚天揚抬起頭，看見她在笑，淚中帶著笑。
母子兩人坐了很久，誰也沒有開口。
紅玉酒莊的院子裡，阿玲在收晾曬的衣服，阿虎和劉欣在廊下低聲聊天，喬娜端著電腦從餐廳走過。
一切都安靜而平和。
第二天早上，楚天揚剛吃完早飯，喬娜就把他叫到了書房。
高林也在，坐在書桌後面，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份開啟的文件。
「你來看這個。」喬娜指著螢幕說。
楚天揚湊過去看了一眼，螢幕上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份泛黃的手寫檔案，字跡工整，用的是舊式鋼筆。
檔案抬頭寫著：零號計劃實施細則（內部草案），日期是1978年3月。
「這是孫衛國交代的？」楚天揚問。
喬娜搖頭：「不是，是我從第三塊硬碟的隱藏分割槽里找到的。這塊硬碟里除了資金流向，還有一個加密分割槽，孫衛國可能都不知道。我用你外婆給的金鑰解開了，裡面是零號計劃最早的一批檔案。」
高林在旁邊說：「你往下看。」
楚天揚繼續往下翻。
檔案內容很詳細，規定了零號計劃的組織結構、人員招募標準、據點建設規範、情報處理流程。
到後面幾頁，內容開始涉及一些具體的任務。
其中有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
「2006年，代號織女潛入緬北，建立觀察點。2007年，與目標人物楚西來建立聯絡。2008年，關係確認，進入長期潛伏階段。」
楚天揚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織女。
周婉的代號就是織女。
他轉頭看向喬娜：「這個『織女』，說的是周婉？」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喬娜點頭：「我也這麼想，你看後面。」
楚天揚繼續往下看。
檔案接著寫道：「2009年，織女反饋目標人物思想發生偏移，建議啟動清除程式。經評估，暫緩。2010年，織女再次反饋，目標人物已偏離計劃初衷，建議清除。批覆：同意，等待執行視窗。」
目標人物四個字讓楚天揚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他想起父親楚西來的日記，想起母親江瑤說過的話，想起那些年父親在緬北金三角的遭遇。
原來從一開始，楚西來就被零號計劃盯上了。
「這個檔案說明什麼？」高林問。
楚天揚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高林和喬娜：「說明周婉當年潛入緬北，接近我父親，從一開始就是零號計劃的任務。」
喬娜接著說：「如果周婉是任務執行人，當年他們就知道江瑤阿姨跟楚西來的夫妻關係……」
楚天揚愣了一瞬。
他想起來在紅玉酒莊這段時間，江瑤和周婉之間的相處方式。
周婉對江瑤的態度很特別，像是一種愧疚和補償。
而江瑤對周婉也一直保持距離，客氣中帶著幾分疏離。
「這件事，得跟我媽問清楚。」楚天揚說。
高林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問，我去聯絡上面的人，看看這份檔案應該怎麼處理。」
楚天揚出了書房，快步走到江瑤的房間。
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看見江瑤正坐在窗邊，周婉也在，兩個人似乎在說什麼。
看見楚天揚進來，兩人都停了下來。
江瑤朝他點點頭，周婉則站起來，似乎想走。
楚天揚叫住她，「周姨，正好你也在，我有事想問你們。」
周婉看了看江瑤，又看了看楚天揚，重新坐了下來。
江瑤看著楚天揚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什麼。
她示意楚天揚坐下，然後說：「你問吧。」
楚天揚把那份檔案的事說了。
他沒有繞彎子，直接問：「周姨，你當年接近我父親，是零號計劃的任務嗎？」
房間裡陷入到了安靜中。
周婉的嘴唇動了動，臉上的皺紋像是突然深了許多。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是。」
「我父親知道嗎？」楚天揚冷聲問。
周婉搖搖頭：「他不知道，他一直到死，都以為我只是個普通的邊民，因為逃難才到了緬北。他不知道我是零號計劃的人。」
「那你對他，對我媽，有沒有……」楚天揚欲言又止。
周婉抬起頭，眼淚在眼圈裡打著轉。
她看著楚天揚，又看了看江瑤，聲音有些發顫：「我欠你父親的，欠你母親的，這輩子還不清。我當年接近你父親是任務，可後來……後來很多事，已經不在任務的範圍里了。」
江瑤一直沒有說話。
她坐在窗邊，表情很平靜，楚天揚看見她的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楚天揚轉向江瑤，「我爸跟周姨的事兒，你都知道？」
江瑤嘆了口氣，幽幽地說：「我知道……周婉，是你父親第二個女人，當年在緬北那樣的環境下，周婉也是他的保護色。後來，我找到了你父親，周婉就走了，被召回了神羅島！」
楚天揚看著周婉。
這個瘦小的女人坐在那裡，雙手疊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她看著他，目光里有愧疚，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周姨。」楚天揚開口叫了一聲：「我父親的事，我不怪你。」
周婉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我父親有他自己的路，那些年他做的事，不全是別人安排的。」楚天揚說，「他在緬北金三角待了那麼久，有些事情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不用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周婉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江瑤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楚天揚站起身，走到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江瑤和周婉並肩坐著，陽光從外面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他輕輕關上門……
走廊里，高林正等著他。
見他出來，高林迎上兩步：「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楚天揚說：「那份檔案，還有別的用處嗎？」
高林想了想：「如果你對此事不追究了，這份檔案可以作為檔案封存或者銷毀。」
楚天揚點頭：「那就銷毀吧！」
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高林：「老高，這件事，保密！」
高林瞭然一笑：「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