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高林從外面回來，帶回來一個訊息。
孫衛國開口了。
楚天揚正在院子裡跟阿虎拆一支舊步槍，聽到這話抬起頭：「什麼條件？」
高林笑著說道：「你對孫衛國還真是了解！他的確提了兩個條件……第一，把他父親的屍體從竹嶼島收回來，找個地方安葬。第二，他想見他母親一面。」
「他母親還活著？」楚天揚一臉的愕然。
高林在他旁邊坐下，點了一根煙，吐著煙氣說：「活著！住在澳大利亞，已經八十多歲了，身體還行。孫衛國這些年一直沒跟她聯絡過，但一直在暗中給她打錢。上面的人查到了她的住址，已經派人去接觸了。」
楚天揚把步槍零件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想起孫福在竹嶼島上說的那句話：他從來不認輸。
孫衛國這個人，到最後還是不肯低頭，但他願意用自己的情報來換兩個條件，說明他並非真的冷血無情，心裡還有在意的東西。
「上面同意了嗎？」
「同意了。屍體已經在運回來的路上，他母親那邊也安排好了，過幾天就能見面。孫衛國交代的東西不少，主要是零號計劃在東南亞和歐洲的據點分布，還有幾個關鍵人物的藏身地點。上面的人正在核實，如果屬實，會安排統一行動。」高林一臉輕鬆說。
楚天揚嗯了一聲。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超出了他能控制的範圍。
零號計劃的收尾工作有專門的人接手，他和喬娜整理的那些資料只是其中一部分，後面還有大量的調查和清理工作要推進。
他在整件事裡扮演的角色，正在被慢慢地淡化，也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晚飯之後，楚天揚去了江瑤的房間。
她正坐在窗邊，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看見他進來，江瑤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媽，我想跟你聊聊。」楚天揚主動說。
江瑤看著他，滿眼都是慈愛。
她伸手把茶杯推到一邊，兩隻手疊在一起放在桌上，像是在準備講述一個很長的故事。
楚天揚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心裡有很多問題，關於江瑤的過去，關於江鳳仙，關於他父親楚西來。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很久，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問。
但現在，零號計劃的事情告一段落，他覺得是時候了。
「你當年為什麼要離開我？」
江瑤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天揚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你父親去緬北之後，我就被人盯上了。那些人是從神羅島來的，他們要我替他們做事，拿你和你爺爺來威脅我。我沒有辦法，只能把你留給你爺爺，自己跟著他們走了。」
「這麼說，你當年並非去緬北找我爸？」
「是先去了神羅島，才轉去緬北的，那時候你爸已經打入了黑日組織內部。」
「那你當年走的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一切？」
「告訴你又能怎麼樣？你那時候才幾歲？」
江瑤苦笑著搖搖頭：「也許是我太天真了，想著等你長大了，我把所有事情都解決了，自然會回來找你，向你解釋一切。」
「可世事變化莫測，一切怎麼能都遂人願呢？我後來去緬北找你父親，才相聚短短几個月，黑日組織就發生了內訌，你父親身份暴露，被人殺了。所幸，那時候沒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我跟著黑日組織的幾個創始人，離開了野人山金礦。」
楚天揚默然不語。
其實，他大概已經猜到了一些，但是從江瑤口中親自說出來，那種感覺完全是兩回事。
「後來這些年，我一直在黑日組織潛伏，一方面想著替你爸完成遺願，一方面還要與神羅島周旋……就這樣過去了十幾年。」
「可萬萬沒想到，去年的時候，我的線人給我送了一個令我又驚又喜的訊息，你竟然出現在了緬北，還鬧出了很大的動靜。」
「我當時真的很想立刻過去找你相認，可我知道，我所處的環境，不允許我這麼做！否則，這麼多年的努力，都會毀於一旦。」
「幾個月前，你帶著劉欣和喬娜來永珍，四處打聽我的訊息，甚至還混進了星光賭城，成了黃秋林得力的助手，這所有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讓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會去瓦普寺，會找我見面。你知道嗎？在瓦普寺，我們母子相見的時候，我內心是多麼的激動？可我必須要克制住，我的身份太特殊了，會給你帶來更大的危險。」
江瑤喃喃說著，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楚天揚深吸了口氣，所有的埋怨，都被淹沒在了江瑤的眼淚里。
「上次，我們在湄公河上相見，我真的沒忍住，才故意讓你認我當阿姨，也算是情感上的補償。原本我打算，回黑日組織述職之後，就告一段長假，再通知你回華夏，我們母子在故鄉相認。」
「可事情卻又發生了變化，我回去的途中，被孫衛國騙到了神羅島，隨即就被軟禁了起來。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知道江鳳仙才是我的生母，她一直被關在神羅島。」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孫福原來就是第一任先生，也就是零號！原本，孫衛國是打算幹掉我的，可孫福找到我，他聲稱可以保證我在裡面活著。作為交換，讓我替他做一件事……」
江瑤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露出了猶豫之色。
楚天揚皺了皺眉頭：「什麼條件？」
江瑤看著他，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孫福說，他需要一個人來打破孫衛國的計劃，那個人就是你。他讓我在合適的時機讓你知道我在那裡，讓你來找我。」
楚天揚愣住了。
他想起在神羅島第三層西區找到江瑤時的情景，想起她不願離開的樣子，想起孫福後來的種種舉動。
原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
「所以，我救你出來，也是計劃的一部分？」楚天揚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江瑤搖搖頭：「孫福只是讓我把你引過來，後面的事他控制不了。他沒想到你會那麼快找到我，也沒想到孫衛國會對他下手。他死之前，把清除令終止的指令發出去，那是真心實意的。他不想讓零號計劃繼續害人。」
楚天揚又沉默了下去。
看著江瑤那張滿是燒傷疤痕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種複雜的情緒。
忽然覺得，自己其實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女人。
可無論她做過什麼，都是為了他，為了他父親楚西來，這無關乎偉大，而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