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晚宴,隨著沈玉敬的第一杯酒開始了。
沈玉為了今晚這頓宴席,其實準備了多日,早就提前請了大廚送到了野人山礦區,又陸陸續續採購了大量的食材,看得出來她是費盡了心思。
江瑤戴著面具不方便吃喝,猶豫了半天才將面具取下來。
席上只有沈玉沒有見過江瑤的真實面目,不過她僅僅是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隨即就恢復如初。
幾杯酒下肚,江瑤歉意地說:「沈小姐,我的樣子嚇到了你吧?實在抱歉。
沈玉莞爾一笑:「伯母,咱們都是自家人,我怎麼會嚇到呢?不過我就是有些好奇,您臉上的燒傷是怎麼來的?有沒有接受過醫治呢?」
她這一問,也勾起了楚天揚的好奇心。
其實他早就想知道,江瑤臉上的傷從何而來,只不過擔心會勾起江瑤的傷心往事,一直都沒敢問而已。
江瑤沉默了半晌,才苦笑的說道:「說來話長,其實這傷,就是在這座大金礦里造成的。」
楚天揚三人,都坐直了身子。
只有小武,繼續埋頭吃喝。
看樣子,他早就了如指掌。
「當年,天揚的爸爸身份暴露被殺,當時我在後勤尚不知情,黑日組織的人就找上了我。對了,當時我和天揚他爸謊稱是姐弟來打掩護的。」
「黑日組織的人一出現,我就預感到肯定發生了大事情。幸好在那之前,天揚他爸給我準備了一支手槍貼身帶著。」
「我搶先一步出手,把來抓我的人幹掉了。可也驚動了礦上的警衛隊,面對大批湧來的敵人,我憑著一把手槍邊打邊跑。」
「哪成想,稀里糊塗,竟然闖進了七號礦區,也就是現在那個巨大的豎井附近。當時,七號礦區里還沒有那麼多的黑色怪蛇。」
「我眼見無路可退,就逃進了豎井。可當時豎井裡還有大量的礦工和警衛,他們為了殺我滅口,竟然使用火焰噴射器。大火覆蓋了整個礦井,那些正在工作的礦工和警衛都被活活給燒死了。」
「我運氣不錯,逃過了一劫,可臉卻被大火燒毀了。我混在那些礦工的屍體中,被送出了礦區,丟棄在了荒山野嶺里。」
「當時,我真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沒想到,一場傾盆大雨救了我。可野人山這麼大,我手中什麼都沒有,更加不用說治臉上的傷了。」
「我在野人山里輾轉了兩個多月,才終於走了出來。那時候,整張臉都潰爛了,皮肉一塊一塊的往下掉,甚至生了蛆蟲。」
「我這個樣子,哪裡敢見人,只能挑偏遠的地方走。好在附近山區里能找到一些草藥,我也顧不上是否有用,就往臉上塗抹。」
「所幸天不絕我,我從邊境到了泰國,靠翻垃圾箱為生。大概一年多以後,我又從泰國輾轉到了寮國,是瓦普寺的普達大師收留了我,在他精心的照料下,我才漸漸康復,可臉上卻留下了恐怖的疤痕。」
江瑤徐徐道來,說得簡單明瞭,可楚天揚三人卻都聽得連連咂舌,尤其是楚天揚,一想到江瑤受了那麼多的苦遭了那麼多的罪,心頭就一陣陣的絞痛,越發覺得自己怨恨了父母這麼多年,卻不知道他們都經歷了什麼,實在是慚愧萬分。
江瑤見他們三人都表情凝重,就笑了起來:「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就說到這裡好了。」
沈玉深深的看了江瑤一眼,紅著眼圈沉聲說道:「伯母,我大爺爺胡天生,是神醫,或許他有辦法能治好你臉上的傷疤。」
江瑤淡淡說道:「一把年紀了,無所謂了。」
楚天揚聽沈玉提到了胡天生,就心頭一動,立刻說道:「媽,胡爺爺妙手回春,稱得上是國醫聖手,說不定他真的能消除你臉上的疤痕。」
說著,轉向沈玉:「玉姐,請你求求胡爺爺,讓他老人家出手,他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沈玉嬌嗔的白了他一眼:「你要是這麼說話,我才不去求大爺爺呢。」
楚天揚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生分了,就尷尬的撓頭說:「玉姐,是我說錯話了,我認錯。」
沈玉噗嗤一笑,擺擺手說:「算了,我才懶得跟你一般見識。伯母,這樣,我一會兒就聯絡胡爺爺,派人將他老人家送過來,不過得委屈伯母在礦山多住上一段時間了。」
江瑤還在猶豫不決。
沈玉就繼續說:「伯母,這也是天揚的一片心意,你就答應了吧。」
江瑤嘆了口氣:「只是這樣的話,會給你添很大的麻煩。」
沈玉胸脯一挺:「伯母,我說過,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是我應該做的。」
江瑤點點頭:「那好吧。」
楚天揚感激的看著沈玉:「玉姐……」
沈玉白了他一眼:「把你要說的那兩個字給我咽回去!」
楚天揚立刻耷拉著腦袋,故意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報告,我咽回去了。」
江瑤和劉欣沈玉都忍俊不禁。
正忙著吃喝的小武,抬起頭看了楚天揚一眼,眼中也儘是笑意。
一頓晚宴,吃到晚上十點多鐘,才賓主盡歡。
只可惜楚天揚一龍戲二鳳的願望落空了,沈玉和劉欣去江瑤房間陪伴,把他一個人晾在了一邊。
倒是寶川找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打啤酒:「楚老弟,這一晃眼咱們快一年沒見了,還能不能再喝點了?」
楚天揚正犯愁怎麼打發這漫漫長夜,當即笑著說道:「寶川哥,還是你心疼我,來陪我喝酒。」
當下,兄弟二人,就把酒言歡,天南地北聊了起來。
當然,大多數時間,都是楚天揚在講他這段時間在寮國林林種種的經歷,寶川當初只是耐心的聽眾。
一夜無話,次日吃過早飯。
沈玉陪著楚天揚三人,去了楚西來的墓地。
高林把楚西來的墓地,選擇了金礦後山一處高坡上,為了方便,還修了一條蜿蜒的小路。
另外沈玉還派人駐守在墓地,負責清理打掃。
墓地三面都是茂林,一面朝陽,正好可以迎接每日升起的晨光,絕對是一塊風水寶地。
墓室修建的十分大氣,前面立著的墓碑將近一個人高,上面寫著:楚西來之墓,五個大字。
唯一遺憾的,是墓碑上沒有照片,也沒有生卒年月。
江瑤站在墓碑前,輕輕撫著,眼淚撲簌撲簌的滾落了下來。
楚天揚三人,都身穿黑色衣服,九十度三鞠躬。
沈玉準備了鮮花和紙錢供品。
鞠躬之後,楚天揚親自將供品和鮮花擺上,又燒起了紙錢。
江瑤輕輕嘆了口氣說:「西來,對不起,這麼久了,我才來見你,你不會怪我吧?你看,咱們的兒子已經長大了,已經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物了,你泉下有知,應該會感覺到欣慰吧?」
這時,一陣晨風吹來,把紙灰吹得隨風而去……